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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时代的淫娃荡妇——《水浒传》中的潘金莲

2020年07月30日 08:50:43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佚名 浏览数:176 责任编辑:秦岩总编

成书于元末明初的长篇著作《水浒传》,最先刻画了潘金莲形象并使其妇孺皆知。在这部充斥着阳刚之气的英雄传奇式小说里,作者施耐庵为映衬梁山英雄代表的男性世界,突出忠义好汉的正面形象,用少而精妙的笔墨塑造了三位妖艳动人的“淫妇”角色,即贪淫丧命的杨雄之妻潘巧云、鸠杀亲夫的武大之妻潘金莲以及忘恩负义的宋江之妻阎婆惜,皆成为英雄时代的淫邪之源、罪恶之花。而在这三位淫妇中,潘金莲无疑是其间最出名也最出色的一个。施耐庵在小说第二十四回至第二十六回的书写中,以洋洋洒洒三万余字交代了潘金莲短暂又传奇的一生,通过描写其与四个男人的情感纠葛,揭露出她妖媚、浪荡又狠毒的性格特征。

英雄时代的淫娃荡妇——《水浒传》中的潘金莲

从小说着墨不多的叙述中,作者主要借以诱引武松、私通西门庆和毒害武大这三件事,来展露潘金莲的人生轨迹和人物特点,她出身卑贱,本是清河县一大户人家的使唤婢女,却生得:“眉似初春树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勾引得蜂狂碟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且年方二十,芳华正茂。然因其为美貌所累,不肯屈从于大户的淫威,被恼羞成怒的大户记恨于心,白嫁与人称“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好似“好一块羊肉,倒落在狗口里”,故而心有不甘,只盼有朝一日“若遇风流清子弟,等闲云雨便偷期”。因此,当相貌神勇、仪表堂堂的打虎英雄武松突然闯入波澜不惊的婚姻生活后,潘金莲内心的渴望和情欲顷刻间一发而不可收,当即便产生了勾引小叔的非分之想:

那妇人在楼上看了武松这表人物,自心里寻思道:‚武松与他是嫡亲一母兄弟,他又生得这般长大。我嫁得这等一个,也不枉了为人一世。你看我那‘三寸丁谷树皮’,三分像人,七分似鬼,我直恁地晦气!据着武松,大虫也吃他打了,他必然好气力。说他又未曾婚娶,何不叫他搬来我家住?不想这段姻缘却在这里!

于是,潘金莲将一片春心掩藏在嫂嫂之名下,执意劝说武松搬来家中宿歇,每日烧水煮汤,顿羹顿饭,伺候殷勤,且常以言语撩拨,想方设法地挑逗武松。在春情和欲火与日俱增的夹击之中,潘金莲按捺不住澎湃的躁动,于雪天设计色诱,将果品酒肉安置妥当,借饮酒之机试探小叔心意,“自呷了一口,剩下了大半盏,看着武松道:‘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却不想武松不仅不为所动,反倒“劈手夺来,泼在地下,说道:‘嫂嫂休要恁地不识羞耻!’”,而后“睁起眼来道:‘武二是个顶天立地噙齿带发男子汉,不是那等败坏风俗没人伦的猪狗!嫂嫂休要这般不识廉耻,为此等的勾当。倘有些风吹草动,武二眼里认的是嫂嫂,拳头却不认的是嫂嫂。再来,休要恁地!’”并且在因公出差之前明枪暗箭地警告金莲须谨守妇道。遭到这两番声色俱厉地斥责和暗示后,潘金莲心灰意冷,与武松不欢而散,只能将满腔怒气发泄在不知情由的武大身上。

英雄时代的淫娃荡妇——《水浒传》中的潘金莲

经此一事之后,潘金莲本该就此安分守己,断绝了红杏出墙的荒唐念头,却不想天意弄人,失手落下的叉竿正好砸中了阳谷县有名的浮浪子弟西门庆的头上,妖娆的风姿也砸开了西门庆的情欲之门,自此将其由春情涌动的“少妇”转变为欲海沉沦的“淫妇”。在隔壁王婆的精心设计和蓄意撮合下,潘金莲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西门庆的乘虚而入,两人郎情妾意,一拍即合,每日在王婆的住所内苟且偷欢,恣情纵欲。不料武大在卖梨小贩郓哥的告发和唆使下,一反怯懦无能的常态,大步抢入王婆的家中,惨被奸夫西门庆一脚踹中了心窝。见此危机,深陷于欲望渊薮的潘金莲,为保全自身、周全奸情铤而走险,与王婆、西门庆二人合谋鸠杀武大,并收买官员和仵作,妄图瞒天过海。此后,她自以为计谋得逞,每日与西门庆在家中终朝取乐,无所忌惮,却不想乐极生悲,终为武松识破,惨遭剖腹剜心而亡。

色诱小叔是为“淫”,通奸偷情是为“荡”,药鸠亲夫是为“毒”,施耐庵借此三事让潘金莲“美而坏”的形象特质得以淋漓尽致地表露。因此,尽管潘金莲在《水浒传》中从出场到结束仅占用了三回的章节,但却成为了历史上最具代表性和典型意义的“淫娃荡妇”。施耐庵创造了她,同时也丑化了她,令其尽人皆知,也使其遗臭万年。然而,纵使潘金莲通奸杀夫,既触碰道德底线,也触犯了法律的准绳,可作者在叙述时一味声讨和强烈谴责的批判态度,未免有失公允,过于片面。他将这件公案的一切罪责都归咎于潘金莲个人,认为其罪该万死,理当作为武松刀下的亡魂、任男性屠宰的羔羊,甚至在书中详细描绘“手到处青春丧命,刀落时红粉身亡”的血腥场面:

那妇人见势头不好,却待要叫,被武松脑揪倒来,两只脚踏住他两只胳膊,扯开胸脯衣裳,说时迟、那时快,把尖刀去胸前只一剜,口里衔着刀,双手去斡开胸脯,抠出心肝五脏,供养在灵前。月乞查一刀,便割下那妇人头来,血流满地 。

除此之外,当写到宋江怒杀阎婆惜、杨雄和石秀残杀潘巧云和迎儿、雷横痛杀白秀英等章节,展现这类惨无人道的杀戮场景时,施耐庵的运笔可谓是酣畅淋漓、一气呵成。作者以正义和复仇之名赞扬武松、宋江、杨雄等绿林英雄的暴力行径,掩盖其屠杀女性的非人道和非理性,将残酷和血腥推向快意恩仇的极致。对此,周作人曾评价道:“《水浒传》中杀人的事情也不少,而写杀潘金莲杀潘巧云迎儿处都特别细致残忍, 或有点欣赏的意思, 在这里又显出淫虐狂的痕迹来了„„一夫多妻的东方古国, 最容易有此变态, 在文艺上都会显示出来。”这种细致的残忍和变态的欣赏,毫无疑问是一种几近偏执的情感倾向和道德指向。作者并未深究潘金莲犯罪的客观原因,也从未探寻其命运深处的苦难性和悲剧性,显然为男权中心文化和封建伦理纲常的意识所左右,显现出极端的男尊女卑和厌女主义思想。

英雄时代的淫娃荡妇——《水浒传》中的潘金莲

由于中国自古以来处于男权统治下的封建宗法制社会中,由君权、父权和夫权等构建的伦理道德意识体系,牢牢束缚住女性的个体自由也剥夺了女性的基本权利和话语,变成男性的陪衬和工具。因此,深受封建男权文化熏陶的施耐庵,将以女性工具论为主的男性意识,自然而然地渗入这部弥漫着江湖文化的英雄史诗中,使得其着重刻画的女性形象呈现出两极分化的趋势:一类是以一丈青扈三娘、母夜叉孙二娘和母大虫顾大嫂这三位梁山女杰为首的豪侠悍妇,虽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但全无女性应有的柔美之气,丧失了自身的性别特征,走向男性化的道路。

另一类是以潘金莲、潘巧云和阎婆惜这三位市井女性为主的妖女淫妇,虽是人间尤物,但却风流成性,违背了“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的妇德规训,划为反面化的人物。这种或映衬或反衬、或同化或丑化的写作手法,无疑暴露了作者对女性的歧视、厌恶乃至排斥的情感态度,流露出鲜明的厌女主义色彩。在《水浒传》中,梁山好汉不仅需要行侠仗义、为民除害,而且必须抵制美色、控制性欲,把不近女色当作是英雄本色的一大要义和必要准则。故而晁盖只知打熬筋骨,宋江惯爱学使枪棒,卢俊义平昔不亲女色,李逵更是将男女之事视为英雄之大忌,将女人视作洪水猛兽,在误以为宋江强占民女时厉声呵斥道:“我当初敬你是个不贪色欲的好汉,你原正是酒色之徒!”无独有偶,当王英企图强娶刘高之妻时,宋江也这般正颜厉色地教育道:“但凡好汉,犯了‘溜骨髓’三个字的,好生惹人耻笑。”

英雄时代的淫娃荡妇——《水浒传》中的潘金莲

由此可见,不近女色的禁欲之风笼罩了整个梁山集团,成为英雄好汉必备的优秀品质之一而为作者大加赞赏和推崇。反之,作为英雄人物的对立面,如西门庆、蒋门神、王庆等反派则多为沉迷风月、窃玉偷香的好色之徒,且因贪恋女色误了性命。因此,在施耐庵笔下,“水性从来是女流”的“红颜祸水观”和厌女主义贯穿了整部小说,只知忠义、不通情爱的水浒好汉是其描刻和追捧的主要对象,潘金莲、阎婆惜等女流之辈则仅是作为梁山英雄的陪衬品而存在,或沦为好汉实现自身价值的垫脚石,或成为男性被迫落草为寇的催化剂。这种偏激和仇视的女性观“反映了男权社会对女性的要求和评价尺度,作者笔下的女性形象一方面来自现实生活中男权社会对女人的期待与控制,是传统男权的女性价值尺度在文学中的折射。另一方面它又作为一种文化现象长存于人类的历史之中,使之逐渐成为人类的常规文化心理。”

英雄时代的淫娃荡妇——《水浒传》中的潘金莲

潘金莲的“淫妇”形象,正是在这种传统价值尺度和集体无意识心理的双重作用下,得以初步形成、登台亮相。作为该书的配角之一,她的出现是为衬托武松严气正性、不近女色的英雄特性,是武松被迫逼上梁山的直接原因。作者为强化反衬的效果,旨在揭示潘金莲的淫邪特征,将书写重心置于其性格的阴暗面,一方面站在封建伦理的立场上,于宝贵的篇幅空间内花费大量笔墨,直言不讳地展露其色诱小叔、偷情杀夫的恶劣行径,穷形极相地刻画潘金莲的淫荡和狠毒,使其流于类型化、片面化。另一方面从男性视角出发,有意无意地忽略其性格形成的客观原因,忽视其性格发展的必要过程,对潘金莲由最初反抗淫威的贞烈女子变成色欲熏心的淫娃荡妇这一情节处理十分仓促,沾染上过于浓重的男权文化色彩,削弱了小说情节和人物性格发展的逻辑性与合理性。

英雄时代的淫娃荡妇——《水浒传》中的潘金莲

面对不幸的婚姻和懦弱的丈夫,潘金莲本该有权追求正常的情爱与个体的情欲,然而男权社会残忍地剥夺了她的权利和自由,以武松为代表的封建礼教更是对她的追求和反抗施以无情的诋毁和冷漠的嘲笑,将其打入罪恶的无间地狱中万劫不复,落得个臭名昭著、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潘金莲的悲剧命运,正是由男权意识所统治的封建礼教制度下女性的普遍命运,然而作者丝毫未对潘金莲产生同情和怜悯之意,反倒对此类女性深恶痛绝,不但不遗余力地渲染男性英雄屠杀女性的血腥场面,基于男尊女卑和暴力崇拜的民族文化心理,高扬厌女主义和禁欲思想的理学旗帜,而且不厌其烦地制造“潘金莲式”的淫妇形象,从封建伦理道德的角度对其加以丑化和“淫化”,令潘金莲自此成为“淫娃荡妇”的代名词,初步建立了“美而恶”的文学原型。

【本站总编:秦岩     微信号:shaanture      新闻热线:13384928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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