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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龙:毛毛匠,制作运输工具的手艺

2020年10月19日 00:30:05来源:陕北阳光 作者:李贵龙 浏览数:560 责任编辑:秦岩总编

「陕北民间技艺」毛毛匠,制作运输工具的手艺

地处黄土高原的陕北,与内蒙古大草原毗邻,虽为边塞之地,却亦农亦牧,特别是畜牧业相当发达。司马迁的《史记·货殖列传》就有“北地、上郡与关中同俗,然西有羌中之利,北有戎翟之畜,畜牧为天下饶。”的记载。《后汉书·西羌传》用“牛马衔尾,群羊塞道”来形容其时六畜兴旺的景象。“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是唐朝诗人斜率敦对塞北风光的歌咏。若观赏陕北汉代画像石,巨幅的牧羊图令人叹为观止。时过境迁,至当下畜牧业仍是陕北的重要支柱产业。

羊只浑身都是宝。羊只大量的养殖,给人们提供了肉食,也提供了丰富的皮毛产品。羊皮经熟制加工可以缝成皮帽、皮袄和皮裤,羊毛可以擀成毛毡,织成毛毯、毛衣和毛袜子,也可以织成毛口袋、毛捎裢、毛褡裢等运输工具。因羊皮羊毛制成品的不同,产生了不同的民间手艺人,有熟制加工羊皮的皮匠,有擀毛毡的毡匠,有织毛口袋的毛毛匠。

曾几何时,毛毛匠与其他五色匠人一样,是很吃香的手艺人。上世纪八十年代前,毛口袋是重要的运输工具,春天送肥上山,秋天运粮入仓,驮盐买炭的,倒米贩粮的……都要用到毛口袋。条条口袋由毛毛匠织成,毛毛匠是很抢手的手艺。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普遍使用的羊毛口袋逐渐被线口袋、麻包和尼龙口袋所替代,毛毛匠手艺生存的土壤逐渐消失。至当下,很难见到织毛口袋的场景,甚至毛毛匠在许多人的记忆中变成个十分生疏的名词。

崔启圣是绥德及周边唯一健在的毛毛匠,虽然是86岁高龄的老人,但思维清晰,表达顺畅。他欣喜地接受了我的采访。

「陕北民间技艺」毛毛匠,制作运输工具的手艺

崔启圣口述

我是绥德县崔家湾镇崔家湾人,父亲崔俊秀曾是绥德南川唯一的毛毛匠。

父亲兄弟6人,家境贫困。正应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老话,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增加家庭收入,父亲11岁就拜师学起了毛毛匠手艺。师傅是从三边(指靖边、定边、安边)柠条梁下来的毛毛匠。当学徒干活只管吃饭没工钱。父亲从学搅纺毛线车开始,再学纺毛线、织毛口袋,到了13岁手艺学成,就扛着纺毛线车、织毛口袋机子走村串户耍手艺。父亲心灵手巧,经过几年的实践和揣摩,自创了在口袋上织出“勾连万字”“富贵不断头”的纹饰。父亲为人实诚,做事认真,手艺出众,工价较低,是绥德南川至清涧东北部出了名的毛毛匠,人们都愿意请父亲织口袋。

我是跟着父亲学艺的。

为了多挣点钱养家糊口,除去走村串户织毛口袋,父亲还买回羊毛,利用空闲时间在家中织,织好口袋拿到集市上卖。我们村就是绥德南川的大集市,卖口袋十分便利。

我是一边读书一边学艺的。从十多岁开始,放学回家就帮父亲摇毛线车,渐次学纺毛线、织口袋。到了十四五岁我就掌握了毛毛匠的全套技术。考入绥德师范后,礼拜天和寒暑假回家,成天与羊毛打搅,纺毛线织口袋。绥师毕业后,分配到延川县,先后在永坪、寺河等小学当教师。教学期间,村里来了毛毛匠,我也会露一手,帮着人家织口袋。我的手艺不仅令村民们赞赏,就连毛毛匠也说,你当老师把你这好手艺也亏了。

古话说“但艺不亏人。”一点也不假。1962年,响应国家号召,我自愿返乡支援农业。回到村里,重操旧业,干起了毛毛匠手艺。因为会这手艺,给村里交足“包干”钱,村里给我记全勤工分。我串乡织毛口袋,挣足“包干”钱,每月还能余出十多元,顶半个民请教师的工资。还把一日三餐安排在别人家,为自己家省下不少口粮。要知道在那极其困难的时期,一年为家中省出一二百斤粮食,能有百十元的额外收入,真得算上富裕人家了。

谁能想到,社会发展的速度快得惊人,到了1980年代,线口袋、麻包乃至尼龙口袋的普及,使用了千百年的毛口袋迅速地退出人们的视线,毛毛匠失去了用武之地,只得改弦更张另谋生路。

「陕北民间技艺」毛毛匠,制作运输工具的手艺

单一的材料原始的工具

毛毛匠,顾名思义是以羊毛为材料制作运输工具的手艺人。

羊只有绵羊、奶羊、寒羊、绒羊、山羊不少种类,织毛口袋只能用山羊毛。咱陕北历来有养羊的习惯,每户少则养三五只,多则养三五十只。每年夏初要剪羊毛,剪下的羊毛或擀毡或织毛衣,也用山羊毛织口袋。

羊毛口袋有三种规格,即以装粮食的多少为标准,有3斗口袋、4斗口袋和5斗口袋,3斗4斗口袋供毛驴驮运,5斗口袋供骡马驮运。羊毛还织成驮运东西的褡裢,装豆类种子的点豆兜兜,专供长期流动在外的揽工汉和剧团演员装被褥的毛衩衩。

毛毛匠的工具很简陋,且是自已利用树枝木棍制成的。

纺车,是纺毛线的专用工具。用4根方木钉成高3尺左右、底宽2.5左右呈“U”形的支架;支架上端安装称作猫头的半月形木板,弧形向上,沿弧边挖一道凹槽,依弧靠槽安装7根纺锭;支架下部安纺轮,一根纺弦经过纺轮穿进猫头的凹槽内;摇动纺轮,纺弦带着纺锭转动即可纺毛线了。

织机,由织架、档头和拉弓三部分组成。

织架由两根“Y”形树杈制成的站杈,两条木板制成站梁,用布条或细绳绑扎而成。

拉弓子由一根方木与铁棍组成。

档头分小档头和大档头。小档头是用一根圆木棍和毛绳绑扎而成。使用时毛绳绑在石块上,既可穿并固定毛线,又可拉紧毛线并移动适应织口袋过程中毛线的收缩。大档头由一根圆木棍和两根木楔子组成。使用时两根木楔子钉入地面,木棍穿毛线横档于木楔子上,固定毛线使之不可移动。

还有铁匠打制的长约2尺,宽3寸的,用于打紧毛线绞口的织刀;弹羊毛的牛皮绳和固定牛皮绳的木楔子;固定毛线头并转动纺成毛线的纺锭;将经线分成平线和站线的站线棍和站线子;缝口袋的剪刀、长针;包羊毛的卷皮。

我们的祖先是智者,很会顺存自然,利用自然。织毛口袋的工具除了织刀、纺锭、剪刀、长针由铁匠打制外,织架、档头由毛毛匠在村头砍几根树枝木棍自己制成,看似原始而简陋,其则科学而好使。羊毛织成的口袋,环保又耐用,一二十年使用不烂。

「陕北民间技艺」毛毛匠,制作运输工具的手艺

一线一刀织出来

织毛口布的工序不复杂,首先是弹羊毛,羊毛弹蓬松了才能纺毛线。织毛口袋弹毛与擀毡弹毛不一样。擀毡弹毛用弹毛弓,织毛口袋弹毛用4根牛皮绳。在院子里,将4根木楔子钉入长约五尺多,宽约3尺左右长方形地面的4角上,每根木楔子上拴一根牛皮绳。将适量择净柴草等杂物的羊毛铺在4根木楔子以内的地面上,两个人相对而站,左边的拉右边木楔子上的两根牛皮绳,右边的拉左边木楔子上的两根牛皮绳,用力摔动牛皮绳击打羊毛,用不多时羊毛就弹好了。弹好的羊毛收起,再铺一份继续弹,如此反复直至全部弹完。弹好的羊毛以五六斤为一份,卷紧卷实成2至3尺长的毛卷子,用卷皮裹住。毛卷子上拴一根绳子挂于胳肢窝下就可纺了。

纺毛线要在宽敞的院子里进行。将纺车安放在院子的一头,一人摇动纺车;另一人挎着毛卷子,将两根毛线头拴在纺锭上(也可两人或三人同时进行),随着纺锭的转动,两只手抽动羊毛即纺成线。边抽边往后退,当毛线达到一定长度,两人配合,反方向摇动纺车,将纺好的毛线缠绕在纺锭上。缠毕,按照前面的步骤接着纺。

当纺锭上缠足了毛线,将毛线从纺锭上退下来,分别缠成做经(方言音同基)线的线球和做纬(方言音同玉)线的形同枣核的线穗子。

纺好毛线就可以织口袋了。织毛口袋要像织棉布先进行经布一样,即把经线布在织机上。在打谷场上或宽敞的院子里,根据所织口袋的大小计算出所需毛线的长度,依毛线的长度安好大档头和小档头。一人将经线头拴在小档头木棍的边上,毛线子在棍上绕三圈,手拿三寸左右的细木棍挑起三根毛线,边抽边走到大档头处,将毛线套进大档头的木棍上;再将毛线在棍上绕三圈,用细木棍挑起三根毛线,拉到小档头处套进木棍上,把毛线靠一边排紧。另一人拿着毛线球,配合着放线。按同样的方法来来回回穿毛线,达到55根时就好了。

下来进行提站。提站就是把经线分成平线和站线,形成绞口,好将纬线织住。把站线棍靠在织刀边上,使刀立起;依一根平线一根站线的顺序,隔根平线,用站线子穿过一根站线,站线子在站线棍上缠三四圈;缠后,再穿下一根站线,依次把站线全部提完。提完后,用木棍将织刀从站线子圈中顶出,这道工序完成。提站是个细心活儿,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平线和站线混淆了织不成口袋。

提毕站,把织机安在小档头处,将站线棍绑在站梁上,拉弓子穿进织机靠大档头一面毛线的绞口内,就可以织了。

先将拉弓朝大档头推开,立起织刀,把纬线穿过平线与站线的缝间;再将拉弓拉向织机,平线与站线上下交替后,将纬线从另头穿回;接着织刀放平用力打紧绞口,使纬线与经线紧紧地织在一起。反复如上动作,一根根纬线与经线绞织,直至织完。

就像织出的棉布是缝衣服的布料一样,织好的是缝毛口袋的材料,经过缝合才成为毛口袋。这道工序很简单,将毛口袋料对折,沿边用缝针穿上毛线密密缝合;再把袋口沿回卷,缝合,一条新毛口袋就做成了。

作者简介:李贵龙,陕西省绥德县人。现系中国汉画研究学会、陕西省作家协会、陕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榆林市美术家协会、书法家协会会员,榆林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评审专家,绥徳县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绥徳县黄土文化研究会常务副会长,《文化绥徳》执行主编。先后撰著出版了《绥徳东汉画像石》《绥德汉代画像石》《绥德汉画像石》《石头上的历史——陕北汉画像石考察》等,其中《石头上的历史——陕北汉画像石考察》作为大学生自选教材,被推荐登录中国高校教材图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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