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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利:母亲的布鞋情结

2020年10月10日 06:26:13来源:陕北阳光 作者:王彩利 浏览数:232 责任编辑:秦岩总编

「陕北服饰」传统布鞋

母亲坐在老家的土炕上纳鞋帮

越来越觉得,没有任何鞋能比得上母亲做的布鞋穿起来合脚、舒坦、放心。穿着母亲的布鞋,与同学们打沙包、跳绳,疯跑野奔,跟着父亲上山下洼砍柴割草,从来没有担心过脱帮、断底,更不知世界上还有补鞋这个行当。春秋两季穿得是紧松口布鞋,不冷不热正适宜。夏天没钱买凉鞋,母亲就给我做一双浅口(也叫方口)拉带带布鞋,不记得哪一年夏天,我哭着要母亲买凉鞋,情急之下的母亲灵感迸发,将方口布鞋大胆“改革”,鞋帮的脚尖剜去一块,脚跟也剜去一块,花迪卡布粘帮面,白的确凉布沿边,仅一天时间一双既美观穿着舒适的布凉鞋就做成了。冬天,母亲做的“四眼”棉鞋或“一蹬脚”棉鞋御寒效果足以比得上现在真皮棉鞋。

「陕北服饰」传统布鞋

穿过母亲的布鞋,也亲眼见证过母亲做鞋的艰辛。一双看似简单的布鞋,做起来有着极其复杂的工序。需要剪鞋样、抿袼褙、掠鞋底、粘鞋帮、搓麻绳、纳鞋底、纳鞋帮、绱鞋、撑鞋七道重要工序,每一道工序需要的不仅是细心,还要有智慧。

鞋样是一双鞋做出来是否美观的关键。母亲做鞋,鞋样都是自己剪。脚放在一张报纸上,沿脚边用笔划个脚底轮廓,同样将一张报纸放在脚面上,也划个脚面大体轮廓,接下来慢慢细剪。男人的脚肥厚,脚面高挺,所以鞋底应圆硕肥大,鞋帮宽深,这样的鞋不仅穿着舒服而且显出男人的大气与沉稳。女人的鞋样瘦长,有月牙般的雅美,小巧玲珑的精致。一旦剪好一个鞋样,母亲就备几份,存放在旧书页里,以备下次做鞋时用。即便现在,母亲的红色梳头盒也珍存着肥瘦不一、大小不同的鞋样。

抿袼褙是一项细工活。母亲把一些已经不能穿的衣服或者旧床单、旧被罩、白面袋子拆散,捏尽线头,洗得干干净净。上世纪九十年代,人们吃的白面,袋子都是白洋布,是做鞋的最好胚料。但那时一家人一年才呼几袋面,面袋也不多。母亲就托人在城里的饭馆里买面袋,一个面袋一毛钱,每年买二三十个。选择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熬一盆浆糊(最好放适量羊油,浆糊起苏,抿的袼褙容易穿针),一张袼褙一般抿三层布。母亲先把一块洗净的面袋布抹上浆糊放在锅台上,然后把拆洗的碎块布经过细心拼凑作为中间层,均匀抹上浆糊,连块布之间的缝隙都要彻底抹透,上面一层又是面袋布,新旧结合,天衣无缝,糊在院内的门扇上,磨盖石上,石床上,晒干后剥下来,又贴一张,一天下来袼褙堆起一摞,然后存放在干燥阴凉的地方。

「陕北服饰」传统布鞋

母亲曾给我做过这样的鞋

袼褙弄好了,该掠鞋底了。掠鞋底关键要有一把锋利剪子。所以,每次掠鞋底之前,母亲吩咐父亲要把剪刀磨得最锋利。因为阴天窑洞光线不好,所以选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母亲把袼褙、剪子、针钱笸箩放在炕上,安安稳稳坐上炕头。动剪之前,把鞋样放在袼褙上左右盘量,绞尽脑汁尽用其材,不能浪费。那怕剪下的小块袼褙也得小心保存,以便拼凑着给孩子做小鞋。盘量好之后,把鞋样用大针路缝在袼褙上,照着鞋样剪下来,这样的鞋底剪好三层后,用浆糊粘在一起,或用针线缝在一起。接下来粘底衬,底衬布一般是质地柔软的棉布,粘上三四层,最后剪一块大于鞋底的新白洋布粘在上面,放在阳光下风干后,剪除多余的白洋布,一只鞋底就粘好了。

纳鞋底之前首先要搓麻绳,方言叫作“搓绳绳儿”。母亲从集市买回植物细麻,先整成一小股一小股,粗细如灯捻,所以方言叫作“整麻捻儿”,我八岁就帮母亲整麻捻,一整麻捻我就瞌睡。母亲先把两小股麻捻并在一块放在腿上搓,搓的时候手心不时沾点唾沫,用力搓,使两小股细麻紧紧拧在一起,搓一会儿,捡一股麻捻儿并进去继续搓,两股麻捻在不断添加中拧成一根长细绳,约摸快接近一米的时候就不再添加麻捻了,搓完剩下的麻捻,守尾时打个结,一根纳鞋底绳绳就搓好了。

纳鞋底是一门硬功夫,手上要有力,更要稳、准、快。先沿边纳一圈,叫“走边”,中间用“破股”的花样遍纳(第二行在第一行的针脚空档处下针),针脚要排列整齐,不应有扭曲现象,横竖间隔均匀,用力得当,鞋底面尽量保持整洁。母亲针穿鞋底拉绳绳时“噌、噌”的声音,一如指弹琴弦,穿越时光,永远鲜活在我的记忆中。鞋底纳好之后,喷少量水用锤平整一下,成鞋后穿着随脚、舒适。

「陕北服饰」传统布鞋

鞋底做好,做鞋帮。把鞋帮样粗略地缝在袼褙上,照帮样剪下来。接下来粘帮衬,帮衬布可以是白洋布,也可以是花布,旧衣服拆洗的布也可以,颜色不拘一格,但要质地厚一些。粘好放在通风的地方晾干,剪除多余的帮衬布。接下来纳鞋帮。我小时候,农村的缝纫机不多,多用绦纶线手工遍纳,针脚要碎,间隔要匀称,不能用力太大,因为鞋帮只有一层袼褙,用力过大鞋帮会缩小揉皱。鞋帮遍纳好,粘帮面。帮面面料一般是新买的灯芯绒(也叫条绒)、涤卡布,粘的时候不能粘偏,涤卡布顺布纹,灯芯绒要顺条纹,如果粘偏了成鞋后就走形了。粘好放在向阳的地方晒干后,剪除多余的帮面。接下来用黑色或白色沿边布打斜沿鞋口,也称沿海口。沿鞋口最关键要把沿边布按紧,不能起褶皱,针脚要匀称、细碎,最好用倒钩针缝制,这样有利于鞋口收拢与松紧。

绱鞋是成鞋至关重要的一步。鞋帮与鞋底对齐,鞋尖与鞋跟应对在一条线水平线,母亲常常先用针线在这两处固定。绱鞋时需要一把针锥,因为鞋帮与鞋底并在一块太厚针无法穿过,就先用针锥钻孔,再用针穿孔而过。所以绱鞋最繁琐也最吃力,要手上有劲,但又不能使蛮劲,是有技术含量的劲儿。针脚大小要适宜,大了容易脱帮,碎了容易挤,针脚间隔应均匀,鞋帮边沿与鞋底边沿要对齐。每绱几针注意察看鞋帮是否绱偏。

最后一步撑鞋,也叫楦鞋。母亲撑鞋的木楦是外婆作为嫁装带过来的,至今母亲当宝贝一样珍藏在家里的旧门箱。先往鞋窝里喷少量水,这是软化鞋帮,把木楦放在鞋里面沿着鞋帮边沿撑,慢慢地,有力地,一下一下,直至把鞋帮撑得棱角分明,这样穿起来不仅舒服,而且美观。

我们弟妹长大成家后,不再穿布鞋。她就开始给我们的孩子做布鞋。现在我的两个孩子也不穿布鞋了,又开始给我们做棉拖鞋。她到市面上买来鞋底,自己用袼褙做的鞋帮。隔三岔五给我和孩子送来她亲手做的棉拖鞋。每逢过年前,知道我们回家过年,早早就给我们每人做一双棉拖鞋,一回来她就拿出来,让我们换下皮鞋,说棉拖鞋穿着舒适。是的,穿着棉拖鞋舒适,因为这是妈妈做的。

【本站总编:秦岩     微信号:shaanture      新闻热线:13384928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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