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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县丧事中消失的影戏

2020年12月03日 05:55:11来源:华州文史荟萃 作者:沙垚 浏览数:540 责任编辑:秦岩总编

2009年8月底的一天,下午三四点我们上华县南塬的时候,就俨然是一派秋色了,天高气爽。此刻,秦岭抹上了一层橙色的光,让人有种拥抱的冲动,村里的人来来往往,都会看我们一眼,但没有人来跟我们主动搭讪。

突然吕婶(吕师老婆)跑过来说,晚上颜塬有个丧礼,颜守箴的妻子死了,要迎灵,还有歌舞。

塬上温差很大,大概晚上6点左右,已经很冷了。我们走在去颜塬的路上,冷得不行了,一个小妹妹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海涛,我们大为感动。一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往颜塬走,最兴奋的是孩子。

颜家是个望族,在灯光下我看到有两块拴马石,据村老讲,清朝的时候,这里有很多石狮、石虎,2006年一个从西安来的文物贩子花600块钱把这些石狮子、石老虎都买走了,只剩下两个拴马石用来拴牛吃草的。

颜家今晚有三个场子:一个是放电影,是一部刘德华演的电影;一个是现代歌舞;还有一个秦腔自乐班表演。华县太平原是皮影戏的老窝,颜塬还有过这样的故事:20世纪50年代,在大明塬上,一位完小的老师让一个学生把父亲的板胡拿到学校来,拆开看看里面有什么特殊装置,想搞清楚为什么这位艺人拉的板胡这么好听,能够“琴出人音”。故事中的学生的父亲便是颜塬村的颜守箴。然而,今晚颜守箴妻子的丧礼,却没有皮影戏相伴。这是怎样的悲哀。

此前,我们还参加过华县下庙乡新建村的丧礼,那里是四个场子,分别是秦腔大戏、现代歌舞、皮影戏和电影。后来我们参加过大明三义村的丧礼,那里有一台投影仪,用幻灯的形式放皮影戏。在三义村的丧礼上,我还看到了天主教的队伍,这里有一些丧礼,已经告别了僧道,而选择教徒,这也是值得关注的社会现象。我想,通过这三个丧礼,可以想象得出华县当下丧礼和影戏的关系了。

华县丧事中消失的影戏

三义村丧礼上的皮影演出 郭亚强摄

遥想当年,我们在华县档案馆的角落里找到的那本《罗氏家谱》里面赫然写道“凡祭祀迟到、不到者,罚请灯影戏”。在渭河边上,有老者跟我闲谈,告诉我,以前华县有很多恶霸,如果谁不小心把他们家的猪狗弄死了,他们就会要求请唱皮影戏,给猪狗送灵。更不用说几个皮影戏班子一起唱对台戏有多热闹了。

晚上男孝子打灯笼,出去迎接祖先的灵位,孝子在每个灵前烧纸。一队缟素之人捧着逝者的灵位在黑漆漆的夜色中缓行,路的两边每隔一两米就放置一盖灯(用玉米芯浸泡上油),放灯的路程有上千米长。回来的时候,所有女孝子都在路边哭,这叫接灵。迎接的灵位要交到歌舞戏台上去哭灵,儿子、孙子不能睡觉,要在灵前坐一个晚上,叫守灵。

以前,在皮影盛行的年代里,哭灵是由皮影戏完成的。

歌舞大概是晚上八点就开始有音乐了,这个歌舞团有六个人。台下不断有人搬着凳子过来坐下,大概超过500人

……

村民过的日子很简单,平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者是出去打工,而打破这一平衡结构的是“过事”。过去,在过事上发挥娱乐作用的是皮影戏,因为秦腔的真人大戏太贵。现在皮影戏没落了,歌舞取而代之。歌舞传承了皮影戏在过事中的娱乐功能,而且歌舞的组织形式和仪式过程都在模仿相对成熟的皮影戏班,比如哭灵。

看着歌舞的时候,我不禁在想,村民为什么喜欢这个?无非是因为它比皮影戏更热闹,而且很容易调动起现场的气氛,村民可以看到电视上才有的真人歌舞。但是既然歌舞可以替代皮影戏,必然也会有一种演出形式可以代替歌舞,再过几年,新的形式出现的时候,还有谁来看现代歌舞?

我俩看到一半的时候就走了。在田野中步行,很冷。满天繁星,美得迷人。我俩一言不发地走着,如此的星光,如此静谧的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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