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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西安“学门儿”昔景

2021年03月29日 09:20:58来源:老西安老滋味 作者:郑涵慧 浏览数:350 责任编辑:秦岩总编

“学门儿”是一个久远而亲切的地名,就是现在的三学街。

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住在长安学、府学、咸宁学三个巷子的人们,习惯把街口城墙根一带地方叫“学门儿”。“门儿”为方言音,就是大门外的意思。西安现有的东厅门、五岳庙门等街名,都是这个意思。

据说明清时代三个学巷都有大门。府学的门我没见过,咸宁学大门的门楼存在,最完整的是长安学的大门和二门。大门门楼很高,两扇门板沉重厚实,下有青石门礅,门道大约六、七米长,四、五米宽,妇女们经常坐在门道做活计、说闲话、玩花花牌。二门没见过门扇,但门楼、门道也在。大门、二门两侧都各有一大间平房,官产,听说原来是车房。我二伯曾借二门道的房子停放马车,后来这些房就由赤贫和逃难的人家居住了。既有大门,巷子大门以外就叫“学门儿”了。

一九四一年 西安

学门儿的界限很清晰,就是从书院门东南和三学街交汇处叫侯家拐拐的地方,沿城墙到孔庙后门咸宁学口(当时孔庙正门是面西的礼门)。南到城墙根,北边就是长安学、府学的巷口的空地,一片两头窄、中间宽的地带。中间一条东西向延伸的石子夹杂青石块的马路,不足两米宽,连接书院门和柏树林。

学门儿长度不过四五百米,经历抗日战争的艰苦年月,景象颓破沧桑,街面萧条,但它却显示出古老深远、文脉十足的风韵,为其他地区的市民羡慕。我们居住户也感到静谧安适,生活方便。

一九四一年 西安

那时的学门儿与今日三学街大不一样:在长安学巷临路南有一座牌楼,和柏树林南口的牌楼遥遥相对(解放初拆掉)。牌楼当是孔庙的配建,全木结构,年久失修,陈旧但不失巍峨。上面的彩绘图案红蓝白相映,是否有题字已记不清楚。孔庙坐落在两个牌楼正中间,宽大厚重的礼门面西而开,后门长年关闭。孔庙南墙两头矗立丈许高的下马石,石柱刻着“文武官员军民人等到此下马”字样。南墙上半截为透空的花墙,内外古树参天,衬托得孔庙崇高典雅,敬意油然。那时的孔庙和碑林是分开的两个古建,中间一墙相隔,依稀记得有一小门可自由进出。在府学巷中间路东有孔庙的腰门(偏门或中门)。

平时参观孔庙或碑林的人不太多,随便游览参观,不见有甚管理人员,常见字帖铺子的师傅伙计自由地在碑石上拓印。夏天就是儿童的天堂,在孔庙大成殿(1959年雷击烧毁)奔跑游戏,在两边厢房捉迷藏,在院中肆无忌惮地呼喊笑嚣。常常拿着铅笔和纸在石碑上涂抹,效仿拓字,或欣赏师傅们手拿油墨包在石碑上有规律地拍打拓印。玩累了就在石碑上躺着、坐着,享受沁骨的凉爽,似乎孔庙就是我们自家的。

一九四一年 西安碑林

学门儿中间一块空地,多棵古柏,苍老繁茂,老皮皱裂,骨干交错,树冠庞大浓密,盖出一片荫凉,是街坊们闲聊歇息和孩子们玩耍的好场所。牌楼南面就是疮痍满目的古老城墙,城垛豁豁牙牙,参差不齐,墙身许多已经坍塌的防空洞,记载着抗战的惨痛经历,后来成了乞丐或逃荒者的栖身地。

牌楼和城墙之间有长安学姬家经营的供应甜水的井园子。三个学巷一带各家的井水不一样,有甜水、有苦水(有一种糙味,可能是碱性太大吧),所以煮饭饮水就在学门儿买水,自己担回或姬家伙计拉水车送到门口。此处水比不上甜水井水,但便宜方便,生意也很红火。

一九四一年 西安碑林

这一带居民生活也很方便。紧挨长安学、府学巷口,有几家坐北向南的商铺。

西边是赵敏生字帖铺。向东是周家茶铺子——几个灶头,几把大壶,烧开水卖几种茶水。门口几张方桌坐着附近的邻居们或歇脚的过客。一壶香片茶或者一大碗酽酽湖茶,喝着品着谝着,自得自在。茶铺墙上挂一记账用的水牌,是一块上过桐油的浅黄木板,毛笔书写赊欠茶资者的姓名和钱数,可随时涂抹修改,使用方便。

茶铺紧邻是日杂齐全的王大(那时把掌柜的叫×大,把店员叫伙计或×相)杂货铺。幼时觉得铺子蛮大的,现在估计也就不足二十平米的样子。铺内布局和鲁迅先生描绘的咸亨酒店相似,但柜台是直的。油盐酱醋碱,芝麻酱辣子酱甜面酱大头菜,洋碱洋蜡洋火,香表,灯泡,白麻纸黑麻纸红纸,学生的大字仿、小楷本,笔墨等等,日杂用品基本齐全。家里需要什么,打发娃们很快就可买回。印象中价格也很便宜,多是几毛几分的。

一九三六年。西安小雁塔。张佐周 摄影

学门儿常有洋车(人力车)停放,等待拉客。学门儿离学校不远,小学有名校西师附小,中学有东南、菊林、民兴三所私立中学,还有西安高中、省立西安师范等声誉很好的学校。因此在这儿居住的百姓,衣食住行学都很安逸。

三个巷子内外居住的都是西安老户,大多家道还算殷实,拥有砖木结构的四合院自用房产。也有做小买卖的,多租房居住,如长安学巷卖金鱼的杨家,卖甑糕的冉家,巷子里头卖甜酱的恒李(音),蹬三轮的高家。街坊贫富交错,相处融洽。

【作者简介】郑涵慧,女,西安人。研究员。一九三四年三月廿一日出生。一九五五年毕业于西安师范学院历史专科。长期从事中国教育史、关中文化等研究与教学。历任陕西省民革常委、副秘书长,陕西省政协常委,民革中央委员。现为西安市文史研究馆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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