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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北山门村的“山”是三不是山,“门”和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2021年03月10日 11:53:24来源:陕光灯(shaanlight) 作者:乌冬 浏览数:169 责任编辑:秦岩总编

3月1日上午,南、北山门口村拆迁工作正式启动,电子正街片区即将彻底告别城中村时代。

西安北山门村拆迁,此“山”是三不是山,“门”却和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拆迁区域(图中金泘沱村应为沙泘沱村)

西安北山门村拆迁,此“山”是三不是山,“门”却和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即将拆迁的南山门口村 图源网络

西安北山门村拆迁,此“山”是三不是山,“门”却和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北山门口村,《装台》中疤叔的棋牌室就在此取景,对面是八婶的百货超市

城中村拆迁,向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房东一夜暴富,为生计四处奔波的“西漂”只能搬离,城市的更新换代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对于一位既非房东又非租客的历史爱好者来说,对此次拆迁最大的期待就在于消失已久的安化门遗址可能要重见天日了。

一、溯源:山门口村和安化门

山门口村,这个略带土气的名字,从字面上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和山有关。

然而,此“山”非彼山,“门”却和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北宋哲宗元祐元年(1086年)的早春,在唐长安城消亡182年后,浙江人张礼与友人同游长安城南,寻访唐代都邑旧址,在他后来撰写的《游城南记》中有过这样的记载:

“启夏门,唐皇城之南门也,北当皇城之安上门少西。盖京城之南凡三门:中曰明德门,今谓之五门,西曰安化门,今谓之三门,此其东门也”。

西安北山门村拆迁,此“山”是三不是山,“门”却和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游城南记》中关于安化门和山门口村的记载

这里提到的安化门就是隋唐长安城外郭城南城墙三座城门中最西边的一座城门。

西安北山门村拆迁,此“山”是三不是山,“门”却和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安化门位置 图源网络

从这个记载可以看出,当时的安化门还遗留有三个门洞,所以“三门”这个地名其实早在宋代就已经存在并且有人居住了。

到了清代,康熙年间编纂的《长安县志》对当地村名的记载由“三门”变为为“三门口”,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的《西京市平面图》继承并延续了清代的村名,也记载为“南、北三门口”。

而在标准的陕西话中,“三”与“山”发音完全相同。由此可以推测,现在的“山门口村”很有可能是由“三门口村”讹传而来。

西安北山门村拆迁,此“山”是三不是山,“门”却和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作为外郭城南城墙的最西门,安化门是联通城内外的重要枢纽。它的建筑规格虽然没有五门道的明德门那么显赫,但也是许多重大历史事件和名人生活场景的见证者。

比如发生在唐文宗太和九年(公元835年)的“甘露之变”,宰相舒元舆乔装打扮后单骑从安化门出逃,被追兵擒获后处死。安化门右边是安乐坊,左边是大安坊,一代名将郭子仪晚年从亲仁坊搬至大安坊北面的大通坊居住,并修筑园林,还在大安坊建有园亭。

安化门外不远处还建有专门用于祭祀黄帝和赤帝的祭坛。赤帝和黄帝都为上古神话中的神祇,《旧唐书·礼仪四》记载:“季夏土王日,祀黄帝于南郊,帝轩辕配,后土、镇星从祀”,又有“立夏,祀赤帝于南郊,帝神农氏配,祝融、荧惑、三辰、七宿从祀”。

这两个祭坛的位置大致在现在的沙泘沱村附近,早已无迹可寻。

公元904年,朱温拆毁长安城,挟持唐昭宗迁都洛阳。驻守长安的佑国军节度使韩建以长安城地广人稀、不利于防守为由,主动放弃了长安的外廓城,将原来的皇城为缩建为迷你版的新长安城。

西安北山门村拆迁,此“山”是三不是山,“门”却和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韩建版的长安城

至此,有着325年辉煌历史的长安城烟消云散,安化门也随着外郭城的逐渐毁弃而彻底沦为废墟。

一千多年后,到了1958年,根据当年发表在《考古学报》上的《长安城地基初步探测》记载,安化门遗址位于北山门口村以东大约220米的地方,当时尚保存有“地面大小不等之夯土两堆,其东西42.5米、南北10米、面积425平方米,有宽度为7.2米之门洞三个”。

可见当时安化门遗址的保护状况还是相当不错的。

据当地村民回忆,七十年代村里平整土地的时候,为防止人为破坏,专门在安化门遗址的土堆周围砌了一圈砖墙,被保护起来的遗址土堆大约高3米,占地十几平方米左右。

对比后可以发现,七十年代的安化门遗址已经遭到了破坏,面积已经有了大范围的缩小。

到了1997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何岁利前去调查时发现,安化门遗址已经处在一个深坑里,周围建起了农家小院,但是遗址的夯土堆还在。后来由于旁边的卫生学校扩建,将安化门遗址圈进了学校,并在夯土堆上修建了主席台,当何岁利2005年再去寻找时,安化门遗址的地面夯土已经不复存在。

现在安化门遗址到底是什么状况,已经没有人说得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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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化门遗址在北山门口村以东约220米处

这一次,随着北山门口村以及附近区域的大规模拆迁和纬零街快速干道的打通,毁灭1100多年的安化门、消失20多年的安化门遗址能否重见天日,唐城墙遗址公园南城墙部分区域能否顺利贯通,确实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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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纬零街快速干道和唐城墙遗址南段基本重合 图源网络

二、追问:长安城外郭城门今何在?

当然,长安外郭城的城门可不止安化门一座。

包括大明宫在内,长安城的面积达到了惊人的87.27平方公里,绕城一周的外郭城长达36公里,共有4面城墙,每面城墙开3门,加起来一共有12座城门。

西安北山门村拆迁,此“山”是三不是山,“门”却和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其中南城墙的三座城门,除了明德门正在修建遗址保护工程之外,其余两座城门都已经无迹可寻。启厦门大致位于明德门遗址东边1.5公里处,陕师大雁塔校区东侧的翠华路和启夏苑宾馆附近。

西安北山门村拆迁,此“山”是三不是山,“门”却和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方向:西←→东

西安北山门村拆迁,此“山”是三不是山,“门”却和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正在建设中的明德门遗址保护工程规划图 图源网络

西城墙的延平门遗址于2005年完成了考古发掘,在原址进行了局部性的复原展示。金光门在原李家庄西北约130米处,现在李家庄村已改建为牡丹苑公园及几个大型楼盘,曾经残留的夯土台遗址也早已消失。开远门在原大土门村的中心,位置在大庆路与西二环交界处南边,也难觅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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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南←→北

西安北山门村拆迁,此“山”是三不是山,“门”却和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延平门遗址保护现状。图源网络

东城墙的三座城门如今都已经不复存在。通化门遗址的具体位置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认为在长乐西路北侧陕西省电力建设总公司(原火电公司东南角)附近,另一种说法认为在长乐西路南100米,东距金花北路180米处。春明门遗址大致位于西安理工大学金花校区附近,延兴门遗址大致位于现在东郊铁炉庙村附近。铁炉庙村去年也已拆迁,不知道能否找到延兴门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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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南←→北

北城墙三座城门的情况比较特殊。长安城北边正中以南是宫城太极宫,再往东以北是大明宫,太极宫北边和大明宫西边的一大片区域都是宫闱禁苑,专供皇帝游猎和其他特殊用途,并有重兵驻守。

因此外郭城北边的三座城门集中在城墙的西边,相互之间距离大概只有一个里坊的长度。光化门的位置大概在今天的丰禾路一带,景曜门大致在火烧碑村附近,芳林门具体位置不详。目前都已消失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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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西←→东

长安城外郭城的这12座城门,只有延平门和明德门进行了考古发掘并进行了遗址保护,剩余的10座城门,由于缺乏有效保护,目前几乎都被现代建筑覆压,地面夯土早已无迹可寻。

三、反思:我们能给子孙后代留下什么?

痛心之余,千年遗址消亡的原因令人深思。

公元904年韩建以皇城为基础缩建的新城,历经五代、宋、金、元四个历史时期,沿用时间长达460多年,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明朝初年。明洪武三年(1370年)开始扩建,在韩建版长安城的基础上,城墙分别向东、向北扩建,把原来属于长安城宫城太极宫的大部分区域纳入城区,经历明、清、民国,一直沿用至今。所以目前长安城的皇城和宫城被明清两代以及现在的建筑所叠压,破坏相当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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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绿色部分是明西安城

而之前长安城外郭城的保存状况明显好于皇城和宫城。

外郭城以内的里坊街市,唐末以后大部分被废弃,逐渐沦为农田,小农生产方式对遗址特别是地下遗址的损害并不大。一千多年后,到了上个世纪50年代,西安的城市基本建设还没有全面展开,隋唐长安城遗址面貌依旧,大体保持着多年来的状况,外郭城大部分城门遗址还有迹可寻。

比如前面提到的安化门遗址,1958年勘探时,当时还留存有大小不等的两个夯土堆和三个门洞。启厦门在五十年代还有非常明显的夯土堆,金光门在建国后仍有残留于地面的门址,高约3米、直径约10米的夯土堆遗迹清晰可见。此外,明德门、延平门、延兴门、春明门等也都有不同程度的遗迹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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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考古发掘出的明德门遗址 图源网络

这些城门遗址的消亡主要是在改革开放以后。特别是近二三十年以来,西安的城市建设大规模展开,城市扩张的速度远超人们的想象,原本城门遗址所在的荒郊野地在短短的数年之间成为新的市区,随之而来的就是对部分城门遗址的蚕食、破坏和毁灭。

这一切发生的根本原因是这些遗址保护法律法规的缺失。

国务院曾于1962年、1982年和1988年先后公布了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而这三批的名单里并没有包括外郭城12座城门在内的隋唐长安城遗址。

这并不是因为隋唐长安城遗址价值不大,主要是因为地方政府,特别是地方文物管理部门,纠结于隋唐长安城遗址范围特别大,宫城、皇城遗址已被城市建筑叠压,外郭城范围也连接市区,与城市发展的矛盾非常突出,保护管理的难度很大,所以一直犹豫是否将其列入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直到1996年国务院公布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时,隋唐长安城才被正式列入。而这次入选是在地方政府没有将其列入文物保护单位的情况下,国家文物局因其重要性而直接确定的。至此,这样的犹豫不定和纠结已经长达40多年。

这40年的时间虽然改变了许多遗址的面貌,但在1996年入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许多长安城遗址包括外郭城几座城门遗址的保护有了法律依据,也算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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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圜丘遗址 图源网络

比如这几年开展的明德门遗址、圜丘遗址、大唐东市遗址等保护工程,再加上以前的大明宫遗址、青龙寺遗址、含光门遗址、延平门遗址、大唐西市遗址等,以及保存至今的大雁塔、小雁塔,唐长安城的真实面貌在不断的考古发掘和遗址保护中逐渐变得清晰可见。

西安北山门村拆迁,此“山”是三不是山,“门”却和大名鼎鼎的安化门有关

在西安生活的人都知道,西安有很多带“门”字的地名,比如通化门、明德门、开远门、延兴门、延平门等等,这些外郭城城门的名字大家都知道,但是要问“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可能绝大多数人都回答不上来。

消亡后的城门成为一个抽象的地名挂在墙上,它所承载的历史和文化意义会大打折扣。将一个个承载着民族文化基因的遗址郑重地交给下一代,这将是我们留给子孙后代最有价值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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