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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韵通古的陕北方言

2020年10月30日 22:32:37来源:网络转摘 作者:佚名 浏览数:181 责任编辑:秦岩总编

“时有古今,地有南北,字有变革,音有转移,亦势所必至”这是明代陈弟《毛诗古音考》自序中的话。应属至理,但是中国有句老话,万变不离其宗,方言说破天也是汉语支脉。所以我们会发现,不同支系的方言,有很多词汇是相通的,因为它们都是从古汉语演变而来。比如陕北说“去”为k或ke,云贵也这样说,陕北说现在是“而刻”,粤语也这样讲,这是古人的语气。说音韵通古,这是汉语方言的共性。而音韵通古的时代意义或文化意义,就是国人不用翻译,今天还能与历史上的文豪大家对话。

登幽州台歌

陈子昂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音韵通古的陕北方言

陈子昂

凭这首被称为唐代诗歌革新宣言的名作,陈子昂可以说是一诗定乾坤成旗手,但把这首诗放到当下,却音韵不通,有气势而无韵味。普通话“者(zhe)”与“下(xia)”不押韵,这是现代汉语的尴尬。陈绝不会出病句诗招摇过市,病体诗也绝不会被人尊崇备至。问题在于,今普通话有的语音与陈子昂时代的语音已风马牛不相及,变得找不到北了!上古音“者”为d声部,“下”为h声部,到陈子昂时代中古音,“者”变为zh声部了,但与“下”仍押韵。因有方言在,中华民族的千古音韵尚有气息,可惜可惜这种音韵通古也是残留,已不成系统。

登高

杜甫

风急天高猿啸哀,

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

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

潦倒新停浊酒杯。

音韵通古的陕北方言

杜甫

诗圣杜甫的这首七律,韵脚的“哀、回、来、台、杯”,用普通话读就有问题,“回、杯”的韵母ui与ei,与“哀、来、台”的韵母ai不押韵。但用陕北佳吴片方言读则没问题,因陕北方言还留存杜甫时代中古音,回(huāi)、杯(buāi),韵母也是ai。

浣溪沙

晏 殊

一曲新词酒一杯,

去年天气旧亭台。

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小园香径独徘徊。

音韵通古的陕北方言

晏殊

从杜甫与晏殊的上述两首同韵诗词看,至少唐宋时代,音韵还是一致的,今日之变,时间断代如何推算,已很难说清。

陕北方言声韵通古,除了韵律,还有韵味,就是陕北话中夹杂有大量的古汉语词汇。国人耳熟能详的《黄河船夫曲》,开口就是“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湾”,“晓得”是典型的古汉语、书面词。宋·孙光宪《北梦琐言》卷六:“旧说浙东理难,十分公事,绅相晓得五六,唯刘汉弘晓得七分,其他廉使及三四而已。”同时代《朱子语类》卷六八:“前辈之说,不欲辩他不是,只自晓得便了。”宋代文案中的“晓得”二字在明代亦活跃,明·冯梦龙《喻世明言》第一卷:“婆子又道:“大凡走江湖的人,把客当家,把家当客。比如我第四个女婿朱八朝奉,有了小女,朝欢乐,那里想家?或三年四年,才回一遍,住不上一两个月,又来了。家中大娘子替他担孤受寡,那晓得那外边之事?”明·凌濛初《二刻拍案惊奇》:“外人纷纷扬扬,也多晓得。”那知到了近代,这个“晓得”在书面文章中被“知道”替换得几无踪影,只在方言中偶尔露露脸。

音韵通古的陕北方言

陕北然天动地的《祈雨调》,随着电影《黄土地》、电视剧《平凡的世界》的热播而广为人知,那足令天地动容、山河变色的“救万民”的呐喊,直击人心,而“万民”即便是陕北人,日常用语也不讲了,只在信天游中残存,当属“濒危”。这“万民”二字,要比“晓得”更有底气,属上古词汇。《史记·五帝本纪》:“取地之财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海之,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史记·李斯传》李斯狱中上书:“缓刑法,薄赋敛,以遂主得众之心,万民戴立,死而不忘,罪七矣。”可见,在秦汉时代,这是个常用词,可在今天,人们早已用“群众、百姓”取代了“万民”。实际上,陕北人平时即使不用“万民”,也绝不用“群众、百姓”这样的词汇,而是用“众人”来表达,这可能是为了不与战国前“百姓”这一贵族统称相混淆。更令人叫绝的是陕北人与生俱来就是“民贵君轻”的思想,有人民创造历史的史观,最经典的民谚就是“众人是圣人”!与陕北口语一样,唐人也这样说,《敦煌变文集·韩擒虎话本》:“众人亦见,便知杨坚合有天分,一齐拜舞,吋呼万岁。”

音韵通古的陕北方言

你到陕北走动,听不识字的人对话,大有一种摆斯文的感觉。

例:“你出门不肩(hǎn)介绍信,使不得!”

“荷(hě)上嚂(làn)。”

“使得”“使不得”,在陕北方言中表行不行、同意不同意,“使不得”与“使得”相对应,是马致远创作元曲的文字。《青衫泪》第二折:“(正且云)刘员外既成亲,容我与侍郎瀽(jiǎn)一椀浆水,烧一陌纸钱咱。(净云)这也使得。”够斯文了吧!

:陕北话读hǎn,带、拿,这字早在四书五经中就已出现。《尚书·盘块):“联不肩好货,敢恭生生。”盘庚句话中的“肩”与陕北方言义完全相同。

:陕北话读hě,与“肩”同义。其实现代汉语中这个“荷”字只能混同于一个普通老百姓,在“负荷”“荷枪实弹”类词组、成语中出现,在陕北则是常用字,也是底蕴十足。《(左传,昭公七年》:“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论语》:“有荷蒉(kuì)而过孔氏之门者。”

比“荷、肩”更有味的是,一些方言句子大有吟诗诵的味道:“我看两个也比肩,一天圪嗅吸圪嘎就是个好吃。

圪嗅嗅:用鼻子感知气味的动作,“嗅”在普通话中均以“闻”代替了。《论语·乡党》:“三嗅而作。”《韩非子·外储说左下》:“树桔柚者,食之则甘,嗅之则香。”

比肩:由并肩而引申为并列、地位等同、不相上下、难分伯仲。《准南子,说山训》:“三人比肩,不能外出户。”“比肩”在唐诗宋词中也时常露脸。

长相思·九月西风兴

白居易

九月西风兴,月冷露华凝。

思君秋夜长,一夜魂九升。

二月东风来,草拆花心开。

思君春日迟,一日肠九回。

妾住洛桥北,君信洛桥南。

十五即相识,今年二十三。

有如女萝草,生在松之侧。

蔓短枝苦高,萦回上不得。

人言人有愿,愿至天必成。

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

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

音韵通古的陕北方言

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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