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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金璋:高陵解放见闻录

2019年05月26日 10:05:55来源:西安晚报 作者:刘金璋 浏览数:571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我是一名84岁的老西安人,解放那一年14岁。我的家乡高陵耿镇营盘庄解放时的很多事情,虽然过去了七十年,但至今我还记得。

国民党军一来就“号房”

1949年4月下旬,解放战争突飞猛进进展,胡宗南一看大势不妙,急令其一线兵力自同官(铜川)、蒲城、大荔羌白镇后撤至三原、泾阳、咸阳、高陵和临潼一线,我的家乡高陵耿镇营盘庄一带开来了大量的胡宗南军队。

国民党军开来之前的第一件事是“号房”,也就是找住处。他们号房时把我家的房子也号上了,门上写着××团、××营、××连、××排,我庄的潘家、郝家的房子也被号上了。但等他们的大军开来扎营时,并未在我庄驻扎,而是驻在了附近比较大的几个村子,如喇叭庄、九圣宫、刘家庄、耿镇东西村等地。为什么在我庄把房子已经号了而未来住呢?据我事后分析,当时胡宗南部屡屡遭受到人民解放军的沉重打击,他们不敢驻扎在像我们村那样十分分散的各家各户中去,这样易受突然袭击。所以就选择较大的村庄,相对集中地住在一起,便于相互照应。

自胡宗南部进驻我们这一带后,这里的人再也不能安生日子过了。他们抢掠财物、抓丁拉夫,弄得百姓整日惶恐不安,怕被他们抓丁拉夫。这里的村人包括我们家里的青壮男人和小孩,不敢在家里待,开始是白天躲在即将收割的麦地里,晚上偷偷回家,后来白天黑夜都不敢在家,以麦田的青纱帐为家,吃饭时悄悄溜回家,饭一吃,碗一丢赶紧就走,生怕待的时间长了被抓走,这样“神出鬼没”的日子过了十几天。人们躲在麦地里,饿了,就把即将成熟的麦穗揉一揉,吹去麦糠,把麦粒吃下去以充饥。

为了对付匪军的抢劫掠夺,村人都学会了用坚壁清野的办法来应付。我的爷爷和父亲就把家里不多的口粮(那时正是青黄不接之际,各家的口粮都没有多少,有的吃了上顿没下顿,就等着新麦上场)和一些衣物等,装在一个大瓷瓮内埋在磨道里。

有一天,我们躲在了距家一里多路远的见河村。见河村名字叫村,实际只有十几户人家,散居于渭河沿上,十分偏僻,路也不好走,一般人很少去那儿,国民党军队更不敢去,害怕遭到解放军的伏击。快到晌午饭时分,我六叔父让我回家去吃饭,顺便给他捎几个馍。当我走到回家的小路与东滩到渭河渡口的大路斜交的岔路口时,猛一抬头看见一个国民党士兵由东南方向的东滩往西北方向的渭河渡口走来,我俩几乎碰了个满怀。当时吓得我头发几乎都竖了起来,浑身起满鸡皮疙瘩,愣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这个兵个子不高,穿着土黄色的国民党军服,腿打裹缠,背着背包,肩上挎着一杆长枪,腰间还别着几颗手榴弹,全副武装,十分吓人。我害怕人家抓我,想扭头往回跑,又怕他开枪打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看这个兵并不在意我,也没纠缠我的意思和举动,继续往前走他的路,我才镇定了许多。等他走远了,我本能地撒腿往家就跑,一口气跑回了家,真是吓死我了。

之后又一个早晨,我和大人一起躲在麦地里躺着,天气阴沉沉的,听见从西边传来密集的枪声。当过几年国民党士兵的六叔父一一告诉我,这是步枪的声音,这是机关枪的声音,这是大炮的声音,还有迫击炮、重机枪和榴弹炮的声音。那时我啥也不懂,小孩耳朵尖,只听见“嗵啪”地响成一片,响了整整一个上午。因为距离较远,声音很沉闷,不像近距离听着那么清脆,六叔父说听这声音打仗离咱这儿还远着哩!

牲口也要躲藏

在国民党军队驻扎期间,不光是青壮年小伙不敢在家,连牲口特别是高脚牲口如骡子、马、驴等都有随时被抢走的危险。

我家的枣红色骡子,我父亲也经常拉出去躲藏。有一天,同住我村的我老舅潘振海拉着骡子在外躲了一夜,又拉着骡子进村,欲给骡子喂饱草料再拉出去躲藏。就在他刚回家不一会儿,来了两个国民党军,就抢走了他的骡子,说是要驮行李,把骡子拉到了军队驻地喇叭庄。从国民党军拉走骡子的那一刻起,我老舅就一直跟着骡子不离左右,并给当兵的说尽好话,屈膝下跪,甚至行贿塞黑拐,求其手下留情放了骡子,但是人家就是不肯。随后几天骡子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风餐露宿,从耿镇到灞桥,再到韩森寨,再到长安韦曲、杜曲,一直跟到太乙宫附近,眼看就要进山(秦岭)了,国民党军也没有放回他的骡子。我老舅眼睁睁地看着骡子进了深山,才放弃跟随,垂头丧气地自己空手跑回了家。

如今,也许人们难以理解,为了一匹骡子费了那么大的劲,吃了那么多的苦跟着,值得吗?殊不知在上世纪40年代的中国农村自然经济中,骡子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是与土地同等重要的生产资料,是家里最重要的财富,每个人都会为了夺回它而使出浑身解数!

爷爷开门迎接解放军

自1949年4月初国民党胡宗南部队驻扎以来,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的野河滩一带,做小买卖的骤然多起来。有挑着鸡笼串村吆喝着收鸡的;有手摇铜铃身背木匣叫卖铅粉、胭脂、雪花膏的;有手持拨浪鼓担着货郎担卖洋碱腻脂、手绢花布、丝线绣花针的;有敲着榆木梆子收破烂、吆喝女人头发换灶糖的等等。曾在傅作义部队服役多年、有些许军事知识和社会阅历的六叔父悄悄告诉我,他们大多不是做生意的,八成是解放军的探子,是收集情报的侦察人员。六叔父的话我当时似懂非懂,后来慢慢理解了。他们在村里走来窜去,眼睛东瞅西盯,好像并不在意做多少生意。有时一拨一拨地前后走着,一个刚走,另一个就来。有一回我把母亲平时梳头绕在一起塞于墙缝里攒下来的头发拿去换糖,人家连仔细瞧都没瞧随手往筐里一丢,拿起铲子给我铲下一大块灶糖,我心想这回占了个大便宜。

有关资料记载,1949年4月,在彭德怀和贺龙领导和指挥下的第一野战军(又称西北野战军)广大指战员,在很短的时间内相继解放(攻占)了关中渭河北部的许多县镇。5月初,一野二军四师十二团在渭南固市和临潼田市一带集结休整,决定乘胜追击,解放高陵县城。

5月12日,解放军战士由临潼栎阳出发,向高陵县城驰骋。驻扎在高陵的国民党军除留一个连的兵力抵抗外,其余部队悄悄西逃。

5月13日下午,进军高陵的解放军先头部队逼近县城,留守的敌军不战而逃。晚9点解放军开始攻城,战斗打响。10时许炸开县城北门,攻进城内,与顽守的县自卫团展开枪战。11时许解放军将守敌赶至县城南门外的一个大土壕内,团团包围,猛烈攻击,使敌人既无路可退,又无力还手,最终只得全部缴械投降。至此,红旗插上县城,高陵宣告解放。

5月15日中午,西遁的敌军折返东来,在西上院、郭路等村向县城开枪打炮,妄图卷土重来,夺回县城。解放高陵的解放军先头部队立即出城迎击,再加上刚刚由临潼新市急行军赶到的一野二军四师十团、十一团、十二团和炮兵团的战士,兵分三路,围攻包抄,在古城村附近攻击敌人。敌军见势不妙,慌忙向西逃窜,解放军穷追不舍,于次日早晨将逃至泾阳崇文、焦村、永乐店一带的敌军全部歼灭。

5月17日,占领高陵县城的解放军一部三四十人,由渭桥渡口乘船渡过渭河,于上午10时左右,抵达距渭桥渡口最近的我村——营盘庄。他们不进村,不扰民,纪律严明,规规整整地在我家门前的大路上暂时歇息。初次看见这样的军队,就觉得和前几天刚刚溃逃的国民党军队迥然不同。至今,我老伴王莹的哥哥王明勋还回忆说,当年解放军在渭桥渡口乘船抵达南岸时,他和其长兄也在河岸,准备过到河北岸去,整个河滩再无他人。解放军下船他们上船,没有遇到任何阻挠和麻烦,顺利登船过河。奇巧的机遇使他成为见证解放军顺利渡河解放耿镇的第一人。

但在当时,由于国民党长期的反共宣传,一般村民对共产党、解放军很不了解,存有很大的戒心。当解放军抵达我村时,家家紧关门户,不敢出来;有的甚至逃至荒郊野外,不敢回来。在这种情况下,我爷爷心想反正我是个老头子,他们再不好能把一个老头子怎么样,就毅然打开院门,到大路边迎接解放军,他是全村甚或是全耿镇第一个出来欢迎解放军的村民。他给解放军端去一大瓦盆开水,并提了一木桶井水让解放军洗漱。当时,我年纪尚小,出于好奇,也想看看热闹,就怯生生地跟在爷爷后边,来到解放军休息的路边。我看见解放军身穿浅灰色的军装,戴着软军帽,扎着裹缠,胸前有块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字样的白布徽章,肩扛长枪,腰挂手枪,还有几挺机枪架在地上,或坐或站地就地休息。一见我们前来,解放军迎上来,接过水盆,拉着我爷爷的手嘘寒问暖,十分和蔼可亲。有的还拉着我的手,问我多大了,在哪儿上学,念几年级等,根本不像国民党宣传说的解放军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那样的坏人。这个时候在暗中窥视的其他村民见状,也先后跑出来,大人小孩把解放军围了一圈又一圈,顽皮点儿的小孩还摸摸解放军背的枪,腰间挎的水壶,特别那种军用水壶是我们首次看到,觉得很好奇。

大约半个小时后,解放军向南边的耿镇进发,没动一刀一枪占领了耿镇。当时任耿镇乡伪乡长的陈维俊后来给我讲,当时他们把一切都保存完好,就等着解放军来哩!

是日下午,全乡及附近长安、临潼地界的村民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来到耿镇, 大家一堆一堆地把解放军战士围在中间,听着他们的宣传演讲,群众的疑虑、不解一扫而光,人群中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和热烈的掌声,好似盛大的欢迎大会。

【本站总编:秦岩     微信号:shaanture      新闻热线:13384928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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