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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永峰:树守一座山

2019年06月29日 08:04:46来源:西安晚报 作者:禄永峰 浏览数:315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周末悦读」树守一座山(散文)作者:禄永峰

一棵树,会让一座山长高、长大。我远远地凝视着山顶上的那棵树,它竟然比山大多了,高多了。那棵树扯开的树梢,轻轻地穿进了云里。风吹过,有几块云被树梢划碎了。

在黄土高原上生活久了,哪一天下了塬,一座座黄土山排布在川道两旁,连绵不绝,如果不是顶部冒出来那一个个像馒头状的小山顶,着实使人搞不清楚自己看到的是山,还是梁。

眼前的一座山,比附近所有的山都高。那棵树正是生长在那高高的山顶上。山不是孤山,树却成了孤树。只有一棵树。一棵树把这座最大的山衬托得那么小,我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棵树上,似乎忘记了山的存在。不知道山背后还有什么,事实上,除了山顶那棵树,什么也没有看见。

每次经过那座大山,我看见山顶上那棵孤零零的树,在风中,像孤零零的人,被吹得东倒西歪。树挺不起身躯,顾不上好好向上生长。风们似乎商量好了似的——还没等树伸出手脚,抽出嫩绿的叶子,风说来就来了,树总像大山举起的一把笤帚,迎接一场接一场风。树几乎把向上生长的全部精力都消耗在了一场场风里。

山顶上的风太大了,一棵树只有那么大的树梢,那么多的树枝,那么多的叶子,怎么能够挡得住一场场风呢。树用所有的叶子、树枝迎接一场接一场风,树承受的压力太大了,每一次都有一些叶子在风中游离不定地飘落、一些树枝在风中噼里啪啦地折断。风过后,树不断地忙于自我修复,它总是比低处的树长得要慢得多。十几年了,每次经过那座大山,我总感觉那棵树一直就那么大。

不知道那棵树是何时栽的,我想,它的年龄或许比村庄里任意一个人的年龄都大。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撑在山顶上。我不知道这一座接一座的山,为何就只生长着这一棵树。黄土高原上的山,能够长一棵树,为何不能长十棵树、百棵树、千万棵树呢,要是一座山上有千千万万棵树,树梢接着树梢,树根挽着树根,那风就会像一把梳子,把大山梳妆得苍翠、明亮起来。

人们把一棵树孤零零地留在山顶上,像一个大大的感叹号,又像一个大大的问号。那些走过树旁的人,或是在树下乘凉的时候,环顾四周,会不会倍感孤独呢?

树不比人经历的困苦少,山顶上的风的确太大了。我穿行过一道道山梁,山顶上没有一户人家。村庄里的人像隐居起来了一样,选择一处阳面的沟洼地,开凿几孔黄土窑,或者建几间厦房,世世代代居住下去。人蛰伏在大山的褶皱里,把风全部交给了一棵树和一座大山。

「周末悦读」树守一座山(散文)作者:禄永峰

黄土似乎知道自己是风吹来的,来到了高原,就再没有想着被风吹走。无论哪里的黄土,不仅养得了人,而且尽力让黄土地上的树长出了树该有的样子。一截截木头,一扇扇门窗,一件件木质家具,都与一棵棵树密切相关。待树长大成了材,锯也锯不倒,人们干脆选择农闲时间,三五人刨开比树身大许多的大坑,刨出一条条树根,让树一点一点脱离大地,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倾斜,倒地,与大地平行。树倒在地上,已经被锯成了几截,七八个壮汉使了几组杠子还是抬不动,无奈,只能在原地锯成薄厚相宜的板材,扛回家备用。

随着大树倒下,留下一个个树坑,裸露在大地上,几年后,除了一些荒草,再也没有长出大树来。一年又一年,树坑越来越多,村庄像被腾空了一样,到处透风。那些零落的幼树,在一年四季的风里,树身总似碗口那般粗,树梢也总似扫秃的笤帚,倒立在山顶上。风中生长着的树,早已具有了树的风骨,从不向哪一场风屈服。

一天,我在一块平缓的川台地上看见一排白杨树,没有一棵伫立得端端正正,都是歪歪斜斜的,树梢就像竖立的一大片柳叶一样。有人管这些树叫钻天杨,我却觉得它们既没有钻天的神力,也没有白杨树那么大的树梢。多年以后,树仍旧是那么大,我们都叫它们“小老树”。

「周末悦读」树守一座山(散文)作者:禄永峰

一棵树,占据着一座山,高高地撑在山顶上,跟村庄里的人、牛、马、羊,远远地对视着。不管什么季节,每当我看见那棵树,脑海里涌动着另一番想象:这是一座生长着茂密森林的大山!一片一片绿色,像青青的麦浪在大地上铺展开来。沿着梯田、绕着大山的层层绿色,是明亮的,会把天空照亮,把隐居在半山腰的村庄照亮。多么亮堂的树林,多么亮堂的村庄,多么亮堂的鸟鸣,多么亮堂的风声。——这些像梦一样的绿色,一次次划过脑海。

一棵树,对于一个人、一场风、一群羊、一座村庄,都很重要。

一个人行走在大山里,翻过一座山,又是一座山,山上若是一棵树也没有,人走进大山跟走进沙漠有什么不一样呢?山光秃秃的山,这山望着那山高,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走着走着,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的眼睛,顿感这山无比荒凉,无比孤独。而山顶要是有一棵树,无论它伫立在哪一座山顶上,都给人一种召唤。向着一棵树奔走,人是欢欣的。劳作了一天,只要抬头看看那棵树,脚底便会生出一股风,天空便会一下子敞亮起来。

一户人家会避风而居,一座村庄同样会选择在避风的地方。起风了,风会沿着山头奔跑,再沿着一座座山、一道道梁奔跑,很快挺进位于山腰或者山下的村庄。山顶上的那棵树,把风的脚步搅乱,使风不知道该怎么走着是好,一会儿朝北,一会儿朝南,一会儿朝西,一会儿朝东。风吹着吹着,一个个箭步,干脆跨越过了一座接一座大山,村庄里却一丝风也没有。有时候,风干脆旋着吹到天上去了,那棵树竟然一动不动。如果没有那一棵树,风走过山头,没有什么拌拌挡挡,会疾步奔向村庄,直至把所有的力气消耗掉,才慢吞吞地离去。

一群羊,看似正在向大山里奔走着,实则,它们是朝着那一棵树奔走。羊的嗅觉和眼力比人强多了,哪里有鲜嫩的青草,哪里的青草长得不够茂密,羊似乎都知道。羊喜欢朝长着那一棵树的大山奔去,在那座山上不仅仅能够吃到青草,吃饱后还能够在那棵树下乘凉。牧羊人与羊依在那棵树下,正午的阳光洒下来,掺杂着一股股风,多么凉快的一棵树!人和羊在树下耷拉着脑袋,眯着眼打盹儿。一座山,一群羊,一棵树,一个人,像在画中。

正是由于山顶上有这么一棵树,一拨一拨人来了,一拨一拨羊来了,整座山上,人不是孤人,羊不是孤羊,树不是孤树,山不是孤山,半山腰的村庄也就不是孤村了。

「周末悦读」树守一座山(散文)作者:禄永峰

走进黄土高原上的大山,一个村庄大得让人难以置信。一座山上只住一户人家,一个村几十户人家,一个村庄便会有几十座山那么大。要是徒步行走,一整天也未必走得了两三户人家。走遍这个大山里的村庄,少说也得花十多天时间。走着走着,我想,不知道是什么吸引着这些大山里的人,令他们一代代都不愿意走出大山。走得多了,我得出了答案。不是别的,正是山上或者山顶的那一棵棵树,那一群群羊。但凡有树木的大山,不仅有草,而且还能够耕种粮食。一年的收成足够几年吃。遇到旱年,即便粮食减产,山上的草还在慢慢悠悠地长着,羊还渐渐在肥着。

在连绵不绝的大山里,一个村庄拥有几十座山。那么,几十几百个村庄呢,那要占据多少座黄土高原上的大山呢。在大山里走得多了,时间久了,我突然发现山上的树少了,草稀了,羊瘦了,一座接一座山矮了。深秋,大山里早已寒气袭人。远远望去,一座座山上鲜有绿色,大片大片的黄土裸露出来,枯燥,苦焦。偶遇奔走的一群群羊,在埋头找吃的。山上没有树,没有草,羊在吃什么呢?漫山遍洼都是羊的足迹,比稀稀落落的薄草稠密多了。

「周末悦读」树守一座山(散文)作者:禄永峰

一座山属于村庄,也属于大自然。终于,人们看到了人对大自然的破坏。让大山里的一户户人家,走出大山,相对集中居住,相对集中生活。羊呢,赶着出山,建立羊舍,让羊在圈里吃草。

愿黄土高原上的每一块土地,每一座村庄,被绿草铺满着,被绿树覆盖着,被炊烟萦绕着……树守一座山,草守一座山,比人守一座山好多了。

【本站总编:秦岩     微信号:shaanture      新闻热线:13384928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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