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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金璋:家住渭河边

2019年06月30日 07:40:52来源:西安晚报 作者:刘金璋 浏览数:175 责任编辑:本站小编

「文化周刊」家住渭河边

渭河耿镇大桥

我的老家在高陵耿镇营盘村,村子在渭河南边,距渭河充其量就是五六百米,是附近这些村庄中离渭河最近的一个村子。我从小生活在渭河边,经历了渭河的种种变迁。现在的渭河,大多数时候都风平浪静,但昔日的渭河,既有冬日的冰凌,也有夏日的惊涛骇浪。

渭河的船队

大约在20世纪40年代初,也就是我五六岁,刚刚能记事时候,我曾亲眼看见过渭河有船队通过,由东往西开行。船队是一串串,就是若干只船一字排开,连在一起,似乎领头的船上还有房子似的建筑,那时我啥也不懂,对此十分好奇,印象特深。

后来我翻查资料得知,历史上渭河的水运事业是十分发达的。唐时为了储备关东一带运来的粟米,当地政府曾在我的家乡耿镇东渭桥附近修建了东渭仓,仓储粮供应京师。民国时期特别是民国初年,山西的煤炭、钢铁和盐巴等物资,都是通过渭河逆流而上运抵西安的。 至民国末年,我县马家湾乡的梁村渡仍有大小船只多艘,运送货物。我小时候目睹的连在一起的一串串船只,极有可能就是梁村渡的水运船只。

那时天气十分寒冷,每年冬季,特别是腊月天气,渭河全部结冰,而且冰层很厚,十分结实,渡船死死地被冻结在那里,纹丝不动。行人、小推车及大马车都从冰上走过。马车的硬轱辘把结的冰压出痕迹很深的冰辙,冰也不破。此种现象大约要维持两三个月,待开春天暖和了,冰层才慢慢消融。消融所形成的大块大块的冰块,相互挤压着慢慢向下流动,村人称之为“流凌”。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耿镇还没建渭河大桥,人们南来北往全靠渡船,平时还都安全,但每到夏季,河要涨水,经常发生渡船倾覆事故,经常都有人员伤亡。我家周围的几个邻村,就有两三个在高陵县中读书的学生因翻船落水而丧了性命。当我1950年夏高小毕业要考初中时,家里人特别是我的祖父坚决反对我去渭河北岸的高陵县中上学,虽然我们按学区(当然那时学区的概念并不像现在这样规范)和行政辖属应考高陵县中,但老祖父就是执意不允。回想起来,他主要考虑的还是人身安全问题。最后他们虽然勉强同意我去考,并且我也被录取,但当他们听我姑姑的侄子说临潼华清中学也可报考时,硬是要我去华清考一考,结果我上了临潼的华清中学,初中毕业又考上西安高中。乡下娃进了大都市,还念了有名的西安高中,这在我们刘氏家族中还是头一个,在我们村也是破天荒的第一例。现在我常常想起,如果当时上了高陵县中,我的人生道路可能就是另外一个轨迹。

住在河边却不吃鱼

我三岁那年(1938年)的秋季,阴雨连绵,数日不绝,南河暴涨,水头曾经到达我村的南边,距渭河也就三四百米的距离。我们所说的南河,就是灞河,因它位于我村的正南方向三十多里处,故乡人称它为南河。那次涨水,不知是灞河决堤还是溢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估计是百年或几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水势十分凶猛,汹涌澎湃,沿着西安通往高陵的交通大路一泻而来。再加上渭河同时暴溢,如今的水流、新合以北地区一片汪洋,天水相连,耿镇周围水深都有三尺,完全陷入洪水包围之中,房舍十倒九塌,物资十不存一,损失十分惨重。我爷爷说,这次灞河涨水假若稍延时日,或水势再稍大一点,那肯定就从我们村这里与渭河贯通了。如此一来,灞河就会从此改道了。

我是家中的独苗,祖父母、父母亲都绝对禁止我单独下渭河河滩,特别是禁止我下河浮水(游泳)。那会儿大人看管得确实很严,万一去了河滩,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我浮水没有。因为河水泥沙多,只要下水,身上用指甲一划就会出现白道道。若出现白道,就证明你下过水。那轻者遭受一通责骂和训斥,重者屁股少不了挨拳打脚踢。慑于这种威势和压力,我是绝少下河学习游泳,成了一个标准的旱鸭子。说起来也遗憾,家住在河滩,却不会浮水。

家住河边却不吃鱼,这在当时是村人的普遍习惯。有时河水猛涨猛塌(落),有的鱼来不及游回水里,在河滩的沙子上动弹不得,白花花的满河滩都是。大多数村民不为所动,不拣不拾,看着它们或被飞禽叼走,或发臭烂掉。有一次我和堂兄金山不一会就拣了一大篓鱼,拿回家里看一看就把它们埋掉了。有时涨河了,我们也用自己编的捞兜捞鱼,那主要是为了玩,找开心,绝少吃它。

那时村人没有食鱼的习惯,主要原因是嫌鱼腥味大,有刺,没有大肉吃起来省事、利口。偶尔吃一次鱼,做得也很简单,就是把鱼剁成节,用一大锅水煮好长时间才起锅,已没什么肉了,只剩下一锅汤,撒把盐,一人端一碗,那味道自然好不到哪儿去。1949年春家乡快要解放的时候,驻扎了一帮子胡宗南的两广士兵,他们鱼、蝎子、长虫(蛇)、青蛙都吃,大家都无法理解,说“那些南蛮子挣得很,啥都敢吃,是一帮子野人。”

「文化周刊」家住渭河边

“崩岸”和“揭河底”

说到渭河涨水,它给我幼小的心灵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永久记忆。农人把渭河涨水叫“龙王爷伸懒腰”。意思是睡了一冬天,夏天来了,龙王爷醒来了,伸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哩。

当河水猛涨(突涨)时,其声势之凶险,破坏力之巨大,令人胆战心惊,不寒而栗。我曾亲眼目睹过河水猛涨的情形,只见河的西边有个几米甚至几十米高的浪头,像一堵高大的城墙整齐推进,夹着浑浊不堪的水气,折映着粼粼银光,响彻着沉闷的吼声,排山倒海,滚滚东奔,顺河而来。在河滩者见状大惊失色,拼命狂奔而逃,单怕跑得慢了被浪涛冲走。渡船上的艄公,下了锚锭,弃船而去。水头过后,河床内一片汪洋,所有庄稼、树木和芦苇均遭没顶之灾。

在20世纪50年代前后,渭河涨水有两大奇观。

其一是“崩岸”。所谓崩岸,就是河水大涨之后,河流两岸的土地会一块一块地塌陷下去,泛起黄浆被水冲起。渭河高陵段的北岸是二三十米甚至更高的黄土崖,十分陡峭,称作奉正原(亦称降驾原)阻止河水向北肆虐,形成一道天然的保护屏障;南岸是长年累月冲积的平地,比河床高不了多少,形成几百米甚至更宽的滩涂之地。每当涨河,特别是涨大河,平时空旷荒野的河床里水天一色,汪洋一片,滔滔河水翻着巨浪,奔流下泄,不是漫滩,就是严重冲击着两岸。北岸的土崖时不时地这里被冲垮一大块,那里被冲击崩塌一大块,每块都在几百上千立方,有的甚至更大。崩塌时伴随巨大的垮塌吼声,溅起的水花几十米高,激起浑浊的水雾久久不能散去。南岸的崩塌更为严重,岸堤像切豆腐似的一块接着一块往河里崩。有一次涨水两天,南岸竟崩塌了二三十米,许多农民的土地被崩完了,他们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赖以生存的土地就没了。因为涨水多在夏末初秋,农民种的庄稼如玉米、红薯、花生、芝麻等即将成熟,为了减少涨水造成的损失,他们就将最挨河沿的庄稼挖去,留出一片空地,好似森林着火后挖开的隔离带一样,这也是农民在自然灾害面前一种无奈而无助的选择。我记得我的邻村的一位农人,先天下午刚整出一条隔离带,第二天早晨跑去一看,隔离带已被崩完了,长着玉米的田地一块一块地往河水中崩落。情急之下,他先拔除最靠河沿上的玉米,没想到一个小浪过来,把他站着的地方连同玉米一起崩到河里,岸上几个小伙子立即下水施救,终因水大且浑未能成功。家人向下游跑了几十里寻找尸体未果,其情太为凄惨了。

伴随着崩岸,还有另一种灾害就是涨河时漫滩,脱缰的洪水毫无阻拦,横行肆虐,所到之处,庄稼悉数被淹,颗粒无收;田地房舍被冲,时有人畜伤亡,损失十分惨重。据有关历史资料统计,清末民初至现在的百十年间,渭河如此严重的水患灾害就达十四五次之多。

其二是“揭河底”。就是渭河涨水特别是涨大水时,由于水量极大,水流湍急,巨大的冲力把平时淤积在河床下面的淤泥掀起,最宽的五六十米,窄的也在二三十米。淤泥像西安的城墙似地矗立起来,眼看着越冲越高,愈高愈大,有时高达二三十米,厚约两三米不等。然后随着河水的吼叫呼啦一声倒下,激起巨大的水花,随之泛起黄汤水雾直冲天空,极似战争中的重型炮弹爆炸掀起的巨大烟雾一样。更为甚者,这种景象此起彼伏,此消彼长,接连不断,涛声不绝,有时同时擎起好几处,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极为壮观,极为神奇。这不能不说是渭河为了“生存”而自我进行的降低高程的巨大无声努力,充分展现出它超大的力量。

现在那种奇特雄壮的景象彻底消失了,原因一是现在渭河水量减少,二是国家加强了渭河防汛工程建设。

壮观的耿镇渭河大桥

说到渭河桥,我还有一件亲身经历的事情。现在的210国道渭河大桥段就在我家乡村子的北边,是1964年前后修建的。当时陕西省修建西安到韩城的省内公路时,建了这座大桥,称为西韩公路耿镇渭河大桥,前几年这条公路的一部分改为210国道。

现在看来这座大桥极其普通,很不显眼,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夸耀之处,甚至还显得落伍了一点。但在50多年前,这座大桥可是十分了得,据说当时是陕西全省最大的公路桥梁,非常雄伟壮观。还采用了许多先进技术。一次我和妻子回家到桥上玩耍,被它的雄伟壮观所吸引,使用随身携带的相机拍了几张照片。正当我们离开时,突然出来一个人,挡住去路质问为啥要拍照?那时人们的警惕性都很高,可能怀疑我们是什么坏人,有不轨的目的。虽然我们耐心解释,但无济于事,他还是把我们的相机扣留了。后通过家乡熟人出面证明我们的身份,相机是拿回来了,但照的胶卷被没收了。

这座桥初建成时,装有照明的桥灯,灯杆在桥两边一字排开,十分壮观。每到夜晚全桥通亮,如同白昼,给过往车辆和行人带来极大方便。当时,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夜间都跑来看稀罕。但事有不巧,在桥的正南稍微偏东十几里路处,有个窑村机场,解放初修建,是解放军空军部队训练基地。一次学员练习夜航项目,误把灯火通明的大桥当成机场的跑道,下降高度,准备降落,幸亏地面指挥人员及时发现,才避免了一场机毁人亡的重大事故。从此以后,大桥上的路灯被全部拆掉了。

该桥北头东边不远处有个张卜供销社的轧花厂,就是把农民收获的籽棉收来脱籽,轧成皮棉,供西安纺织城的纱厂纺线织布或其他工厂作原料使用。每年秋季,高陵棉花丰收,花厂院子堆放着一大垛一大垛待轧的籽棉,雪白雪白的,十分喜人,种棉花当时也是当地人的主要收入来源。

【本站总编:秦岩     微信号:shaanture      新闻热线:13384928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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