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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升《长生殿》的主题思想及其言情倾向

2020年02月24日 23:49:35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洪升《长生殿》的主题思想及其言情倾向 浏览数:169 责任编辑:秦岩总编

在概括《长生殿》的主题之前,让我们先来看看洪升自己及其同时代人对这部作品的认识。洪升自己在《例言》中谈到二稿向三稿过渡的原因时,曾坦率地交代了三稿的创作动机是:“后又念情之所钟,在帝王家罕有”,乃“专写钗合情缘”。这一“”字,说明了他是以写李隆基与杨玉环的“情缘”为主。除了这一目的外,洪升还在《自序》中谈到,此剧同时也包含“然而乐极哀来,垂戒来世,意即寓焉”的目的。这就是说,作者并不想把李杨故事只当作一个单纯的爱情故事来写,他还要在剧中寄寓“逞侈心而穷人欲,祸败随之”的劝惩思想。这样一来,《长生殿》就不是单一的主题了。当然,在创作过程中,作者对“言情”和“劝惩”这两个方面是有所侧重的。在《例言》中有这样的一句话:“棠村相国尝称予是剧乃一部闹热《牡丹亭》,世以为知言。”

洪升《长生殿》的主题思想及其言情倾向

《长生殿》

从这句话中,我们既可以看出《长生殿》在世人眼中所显示的主要倾向,又可以看出洪升对这一评价的欣然首肯。《牡丹亭》是反映爱情婚姻问题的“言情”之作,作为“一部闹热《牡丹亭》”的《长生殿》,其主要倾向自然也是在“言情”方面了。作者的创作意图,必须用作品的客观效果来加以验证。为《长生殿》作序、题词者不下二十人,其中虽不乏附庸风雅、借以传名者,但对此剧能有所阐发的也大有人在。在这当中,最值得注意的是汪熷和吴舒凫二位。汪熷是洪升的“同里门人”,汪氏所写的序,是洪升生前付梓的稗哇草堂本《长生殿》所收的唯一一篇外序。这两点就决定了这篇序言的价值。序中有三点颇值得注意。

洪升《长生殿》的主题思想及其言情倾向

《长生殿》剧照

第一,汪认为,李杨爱情是剧本的主要内容,作者把李杨“情缘”写得如此动人,真可谓“今古情缘,非兹谁属?”第二,他很赞同洪升对杨玉环之死的评价:“推斯意也,知其黄土之封,荣于金屋;白杨之覆,等于碧城。”并对作者为李杨“补恨”表示欣赏:“兹乃补娲皇之石,赖有蜀笺;填精卫之波,幸存江笔。”因此,他在乃师的头上加了“唐帝功臣”和“玉妃说客”两顶桂冠。第三,汪氏认为,《长生殿》非但不是“导淫”之作,而且还是象屈原的《离骚》一样有政治寄托的:“是以归荑赠芍,每托谕于美人;蔰滋兰,原寄情于君父。”

洪升《长生殿》的主题思想及其言情倾向

《长生殿》舞台艺术表演

吴舒凫则与洪升是同里挚友,他们向以元白相标榜洪升的《闹高唐》《孝节坊》等剧皆由其评点。吴氏还把《长生殿》“更定二十八折”,作为伶人演出的范本。洪升对此也给以充分肯定,说:“且全体得其论文,发予意所涵蕴者实多。”应该说,吴氏对洪升的创作道路和思想是比较了解的,因此他对《长生殿》主题的认识也更值得我们注意。吴序说:“……汉以后,竹叶羊车,帝非才子;后庭玉树,美人不专。两擅者,其惟明皇贵妃乎!倾国而复平,尤非晋陈可比。稗畦取而演之,为词场一新耳目。……是剧虽传情艳,然其间本之温厚,不忘劝惩。或未深窥厥旨,疑其诲淫,忌口滕说。余故于暇日评论之,并为之序。”

洪升《长生殿》的主题思想及其言情倾向

《长生殿》艺术表演

吴舒凫实际上说了两个问题。其一是说,《长生殿》是部“传情艳”的作品,历史上的李隆基与杨玉环之间确实有真情,洪升不但真实地写出了他们的“情艳”,而且还能以其新意“为词场一新耳目。”其二是说,作者在写李杨情缘的同时,“不忘劝惩”,寓有一定的政治性意图。将汪序与吴序加以对照,它们是所见略同。再将这两篇序与洪升的《自序》及《例言》相验证,也如出一辙。这大概不能说是一种巧合吧。为《长生殿》写序的人还有一些,如尤说:“计其离合姻缘,备极人生哀乐之至。今得洪子一笔挥写,妙绝淋漓。”徐灵昭说:“以写两人生死情深,各极其致。”黄鹤田题诗云:“西陵才子谱新声,人在长安旧有名。艳思惊才夸绝代,长生殿里证新情。”他们也都强调了剧本的“言情”思想。

洪升《长生殿》的主题思想及其言情倾向

戏曲《长生殿》

纵观洪升自己及同时代人关于《长生殿》的各种说法,可以看出他们的基本观点是一致的,即认为这是一部以写李杨的“钗合情缘”为主,同时寓有“垂戒来世”之意的历史剧。笔者认为,洪升等人对此剧主题思想的说明或领会是符合作品实际的。对《长生殿》,过去有人说它是爱情主题,有人说它是政治主题,都不能概括它复杂的思想内容。正如我们从剧中看到的,李杨的生死情缘确实占去了作品的主要篇幅,寄托着作者自己的爱情理想;与此同时,洪升并没有把《长生殿》写成一部单纯的爱情悲剧,而是形象地从中表现了这个封建王朝“乐极哀来”的历史变迁。当然,除此而外,剧中也还表达了作者歌颂忠义,抨击权奸,同情人民疾苦,缅怀故国河山等多方面的思想感情。

洪升《长生殿》的主题思想及其言情倾向

戏曲《长生殿》

在《弹词》一出中,李龟年对李隆基作了“弛了朝纲,占了情场”的评论,这实际上也是作者对《长生殿》主题思想的一种概括。在他笔下所赋予李杨故事的意义,主要就在这里。过去在学术界的讨论中,持爱情主题说的同志,更多地强调剧中李杨爱情的认识意义及作者爱情理想的进步性;持政治主题说的同志,则主要肯定剧本在反映社会矛盾和政治斗争方面的认识价值。由于彼此各持一端,忽略了另一方面,所以都有其片面性。于是有人也提出了爱情主题加政治主题的双重主题说。应该说,这是《长生殿》研究中的一个进步,但这种概括方法也还存在问题,因为一部作品的主题思想无论怎样复杂,都是统一在作品的形象总体之中的。

洪升《长生殿》的主题思想及其言情倾向

《长生殿》

基于此,我们认为对《长生殿》的主题可以作如下的表述,即以李隆基和杨玉环的爱情故事为主线,敷演了唐王朝由盛而衰的历史。作者在描写李杨的生死情缘时,寄托了自己的生死不渝的爱情理想。与此同时,又将李杨的爱情与“安史之乱”联系起来,从而寄寓了作者的劝惩思想。《长生殿》主题的这两个侧面,是由李杨故事本身的双重性决定的。所谓双重属性,即作为爱情人物说来,李杨的确是帝妃中难得的钟情者(关于这一点,在新、旧《唐书》里也都有其记载);但作为政治人物说来,他们的一言一行又都对天宝年间的政局有重大的影响。尽管“安史之乱”发生的原因很复杂,但李杨在爱情中的沉迷,加速了当时政治的腐败,这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李杨题材的这种双重属性,同样也决定了《长恨歌》和《梧桐雨》的基本风貌。

洪升《长生殿》的主题思想及其言情倾向

《长生殿》舞台艺术表演

前者以写李杨的爱情为主,但也有所批判;后者以批判为主,却也未能完全避开李杨之间确实存在的一些动人之情。所以洪升在进行创作时,既要受李杨题材双重属性的制约,又受到了上述作品的影响。李杨题材在清初具有特殊的意义。由于唐明皇耽乐忘政,导致天宝之乱的历史教训,在一定程度上被晚明的几个皇帝所重演,因此,天宝遗事就成为试图总结明王朝败亡原因的文艺家们很容易想到的题目。他们通过类比、影射的方法,既可总结历史教训,寄托兴亡之感,又可避免直接表现晚明历史的政治风险。因此,李杨题材不但引起洪升的兴趣,也吸引了当时一批小说家和戏剧家的关注。比如,褚人获的《隋唐演义》,就几乎用了一半篇幅演绎天宝遗事;

洪升《长生殿》的主题思想及其言情倾向

《长生殿》

孙雪崖的《天宝曲史》,万树的《舞霓裳》也搬演了这个故事。这些作品的侧重点,也大都放在总结历史教训方面。在这样一种社会环境和时代气氛中,怎能设想洪升会把李杨故事写成单纯的爱情悲剧呢?以男女主人公的悲欢离合来敷演兴亡治乱,这在传奇创作中具有久远的历史。有人说它以梁伯龙的《浣纱记》为发端,这是不准确的。应该说,这是李杨戏作者们的创造。元人以前的李杨戏已无法窥知,但自《梧桐雨》和《天宝遗事》诸宫调以下,李杨戏基本上走的都是这条路子。但是,对这种写法有深刻认识并且能自觉加以利用的,洪升当是最为突出的一个代表。在他之后,孔尚任又接踵而来,遂使这种创作方法在戏曲史上大放异彩,甚至影响到后来的小说创作。

洪升《长生殿》的主题思想及其言情倾向

戏曲《长生殿》

洪升在《定峰乐府》题词中说:“二十一史中理乱兴亡,纲常名教之大,往往借帏房儿女、里巷讴谣出之。令读者欲歌欲舞,或叹或泣,不能自已。伟哉定峰可谓集乐府之大成矣。”洪升不但推崇《定峰乐府》“借帏房女”演“理乱兴亡”的这种创作路子,并且也将其付诸自己的艺术实践。他在《长生殿》中,就揭示了李杨爱情与天宝政治之间的这种内在联系,李杨爱情成熟之日即明皇政治崩溃之时,而政治的破产又导致了这一爱情的毁灭。他凭借自己的才华和经验,经过三易其稿的惨淡经营,终于较好地解决了否定与肯定、批判与歌颂的关系,实现了表达爱情理想与总结历史教训的统一。

【本站总编:秦岩     微信号:shaanture      新闻热线:13384928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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