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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痕红浥鲛绡透——说说宋词中手帕所寄托的情感

2020年03月25日 11:41:50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云溪书阁 浏览数:247 责任编辑:秦岩总编

泪痕红浥鲛绡透:在宋词中,一方小小的手帕,寄托着怎样的情感?

《红楼梦》中有这么一个描写,宝玉为表明自己的心意,将两条旧手帕通过晴雯送给黛玉,黛玉看到后,有感于宝玉的一片深情,心驰神荡之间在帕子上写下《题帕三绝》。手帕充当了宝黛二人传情达意的重要使者。而黛玉在生命临终之际,她更是亲手撕毁并烧掉题诗的旧手帕,带着生死永别的决绝,意味着黛玉的生命和爱情的凋零。由此可见,手帕在古代的文学作品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意象。在宋词中更是如此,有关手帕描写的宋词有数百首。那么,手帕作为宋词中一个重要的意象,究竟如何传达感情呢?

一、手帕的历史

手帕的历史是相当悠久的,早在先秦时就产生了“巾”。高承的《事物纪原》中说:“《礼》浴用二巾,上稀下络。虽上下异用,而无异名,此三代之制也。汉王莽之斥逐王闲也,闲伏泣,元后亲以手巾拭之。于是始见手巾之目,其事虽出于三代,而制名当自汉世也。”可见最晚在东汉时期,就已有正式的手帕,但在当时还是称呼为“手巾”。根据《世说新语·文学》所描述的“谢谢尚注神倾意,不觉流汗交面。殷殷浩徐语左右,取手巾与谢郎拭面。”可见到了六朝,也还是用“手巾”之名。

泪痕红浥鲛绡透:在宋词中,一方小小的手帕,寄托着怎样的情感?

到了唐朝,“手帕”的名称正式出现,而且与女性的关系更为密切。王建《宫词》中便有“缠得红罗手帕子,中心细画一双蝉。”描写的就是女性的手帕。手帕的称谓也多样化起来,不仅沿用古时候巾、手巾的称呼,巾帕、帕子、鲛绡在很多时候也成为了对手帕的称呼。而到宋朝,手帕的材质与前代没什么不同,多用绢、罗或布制成。而且一般来说,上层妇女或歌舞伎等多用罗帕,而下层劳动妇女则多用布帕。《丽情集》中便提到贾知微曾城夫人杜兰香有秋云罗帕。《东京梦华录》则有“更有街坊妇人,腰系青花布手巾”的描写。

二、宋词中的手帕描写

《全宋词》中明确提及手帕的作品有两百首左右,涉及词作者有秦观、周邦彦、吴文英、吕渭老、高观国、周密、陈允平等等三十余人。由此可见宋代词人们对于手帕表情达意作用的认同的,有的词作者在多首词作不同的情境中还多次使用手帕这一物事。在这么多宋词中对于手帕的描写,在材质上和颜色上更是有所不同,以便更好地表达感情。

虽然宋代的手帕材质,与前代没有太大差别,但是宋词中的手帕拥有了更多的名称,多是与其材质相关。因为上层妇女或歌舞伎等多用罗帕,所以宋词中常常出现“罗帕”。至于“鲛绡”,则因具有神话色彩,而亦为词人所喜用。《搜神记》中便有这样的神话传说:“南海之外,有蛟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有了关于鲛人的传说做背景,以鲛绡代称手帕,便显得更加含蓄蕴藉,余味悠长,也更具情韵,给人以感官和心理上美的感受。

泪痕红浥鲛绡透:在宋词中,一方小小的手帕,寄托着怎样的情感?

除了与材质相关外,还会加上更加体现手帕材质特点或当时特定情感的修饰词语,使得手帕的名称更具美感。如柳永的《西施》中有“恐伊不信芳容改,将憔悴,写霜绡”,用“霜”字形容“绡”,突出体现其白,给人带来一种冷落寒意与凄清落寞之感。周邦彦的《琴调相思引》中则有“生碧香罗粉兰香。冷绡缄泪倩谁将”,其中的“冷绡”“霜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张孝祥《雨中花慢》一词中则有“认得兰皋琼佩,水馆冰绡”的描写,薄而洁白的丝绸叫做“冰绡”,“冰”字亦给人以凉意之感,出现在词人本就恍惚迷离的梦境,连同我们这些读者也一起被带入到情思飘渺的境界之中。

除了“霜绡”“冷绡”“冰绡”等于材质有关的名称外,宋词中对手帕的称呼也多和颜色相关联。纯色的手帕以红色居多,如秦观《调笑令》中的“云收月堕海沉沉,泪满红绡寄肠断”。但纯色的手帕中也有绛、粉、翠、白等鲜亮的颜色,像是陈三聘《鹧鸪天》中的“多少恨,说应难。粉巾空染泪斓斑”,陈亮《水龙吟·春恨》中的“罗绶分香,翠绡对泪,几多幽怨”等等。多彩的颜色不仅仅使得手帕本身多了一份美感,也成为了手帕的主人身上一处精妙的装饰,在宋词的描述中便能将女子们或温婉娴雅,或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现出来。

泪痕红浥鲛绡透:在宋词中,一方小小的手帕,寄托着怎样的情感?

手帕不仅有纯色,人们还会在上面绣绘花纹。有的手帕就只描绘了一些简单的花纹,如黄载《画锦堂》中“宝台艳蹙文绡帕”。有的手帕却会绣有玉凤、金鸾等鲜亮华丽的图案,如吴潜《柳梢青》中的“何人帕坠鲛绡,有玉凤、金鸾雕绣”。一方小小的手帕,也会被装饰得如此精美,足见当时人们赋予手帕的丰富情感。

对于手帕的描写,在宋词中的并不鲜见,而且还通过对材质和颜色的细致刻画使得手帕的描写更为丰富。在很多优美的词境中,手帕充当着十分重要的道具。手帕根据词境需要以不同面目出场,使得词作中刻画的人物形象更加丰满动人、情感的表达也更加感人至深。

三、宋词中手帕的情感表达

1、“把鲛绡、淡拂鲜红面”:手帕掩面

手帕是女子用来掩面的重要道具,在手帕这一小小道具的帮助下,宋词中女子娇羞、柔媚、慵懒、痴情等形象,都变得真切而动人。

楼前乱草,是离人方寸。倚遍阑干意无尽。罗巾掩,宿粉残眉、香未减,人与天涯共远。

香闺知人否,长是厌厌,拟写相思寄归信。未写了,泪成行、早满香笺。相思字、一时滴损。便直饶、伊家总无情,也拚了一生,为伊成病。

欧阳修的《洞仙歌令》一词中描绘了一女子与情人离别,空虚寂寥而又悲伤难耐,想写信寄相思又落泪,最后还相思成疾。在词上阙描写女子因离别难过时并没有直接写女子的哭泣,而是通过以罗巾掩盖“宿粉残眉”的动作来体现。因为太过伤心而懒得打理自己的妆容是否完美,做什么事情都“长是厌厌”。仅通过罗巾手帕掩面的动作便把一个痴情伤心的女性形象勾勒得活灵活现

泪痕红浥鲛绡透:在宋词中,一方小小的手帕,寄托着怎样的情感?

杏花好、子细君须辨。比早梅深、夭桃浅。把鲛绡、淡拂鲜红面。蜡融紫萼重重现。烟外悄,风中笑,香满院。

欲绽全开俱可羡。粹美妖娆无处选。除卿卿似寻常见。倚天真、艳冶轻朱粉,分明洗出胭脂面。追往事,绕芳榭,千千遍。

李冠的《千秋万岁》中展示了一副春光明媚百花盛开见女子天真动人的场景。锦簇的繁花,巧笑倩兮的女子,风中飘荡的笑声,满园的香气,无不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而女子的一个简单的以手帕拂面的动作,更是为整幅画面增添了一份动人的光彩,轻柔的手帕浅浅的划过姣好的面庞,色彩鲜亮的帕子和鲜红的面庞交相映衬,让女子更加的柔媚动人,让人心驰神往。若是少了手帕掩面这一处点缀,画面必定不会有这样的美感

无论是在词作中用手帕掩面来表达思念忧伤还是用此来表达明媚天真,手帕掩面都是宋词凸显人物性格的重要点缀。

2、“泪湿红绡减旧香”:手帕拭泪

在诗词中,手帕大多都与泪水相关联。拭泪,也是手帕在诗词中最为重要的作用之一。

急雨打寒窗。雨气侵灯暗壁缸。窗下有人挑锦字,行行。泪湿红绡减旧香。

往事最难忘。更著秋声说断肠。曲渚圆沙风叶底,藏藏。谁使鸳鸯故作双。

陈师道《南乡子》中描绘的是女子在窗下为丈夫写家书,又因为相思之苦,落泪红色手帕上、心中愁断肠的情形。一方小小的丝帕,印着女子的泪痕。女子的妆容因为眼泪的流下而淡去,脸上的胭脂也随着拭泪的动作印在手帕上,使得手帕上沾染了一丝脂粉香气。前面提到,宋词中的纯色手帕以红色居多,那么再结合女子这一特定的流泪主体,红色亦不再是单纯手帕的颜色了,也是哭泣女子脸上的胭脂,使得词作更显哀伤。

泪痕红浥鲛绡透:在宋词中,一方小小的手帕,寄托着怎样的情感?

暖风定。正卖花吟春,去年曾听。旋自洗幽兰,银瓶钓金井。斗窗香暖悭留客,街鼓还催暝。调雏莺、试遣深杯,唤将愁醒。

灯市又重整。待醉勒游缰,缓穿斜径。暗忆芳盟,绡帕泪犹凝。吴宫十里吹笙路,桃李都羞靓。绣帘人、怕惹飞梅翳镜。

吴文英的《探芳信》这首词写的是女子与情郎离别后的回忆,手帕的作用不仅仅是离别之时的拭泪,还是别后相思的寄托。取出手帕来回忆当时定下的盟约,帕子上还残留着别离时的眼泪。一个“凝”字,凝固住的是滴下的眼泪,仿佛依稀带着当时的温度,再看来依旧令人哀伤;同时“凝”似乎把当时送别时的场景也保存了下来,再次回忆,往事依旧历历在目。

无论是用红绡拭去泪水来暗示红色亦是女子脸上散开的胭脂,还是用帕子上残存着的眼泪来暗示拭泪后凝留在手帕上的不仅有泪水还有回忆,都可以看出在宋词中手帕拭泪对哀伤之情刻画的重要作用。

3、“鲛绡暗中寄与”:手帕寄情

“以帕传情,借帕言美”来概括宋词中的手帕描写无论是掩面还是拭泪,其实都离不开情字,但这都仅限于当事人。而用手帕传情,无论是作为信物还是题诗传书,手帕都将两个有情人紧密联系在了一起,成为感情的桥梁。

壶天不夜,宝炷生香,光风荡摇金碧。月滟冰痕,花外峭寒无力。歌传翠帘尽卷,误惊回、瑶台仙迹。禁漏促,拼千金一刻,未酬佳夕。

卷地香尘不断,最得意、输他五陵狂客。楚柳吴梅,无限眼边春色。鲛绡暗中寄与,待重寻、行云消息。乍醉醒,怕南楼、吹断晓笛。

高观国《声声慢·元夕》描写了元夕之时的一次偶然相遇的欢会后,为了日后能够再次相见,女子向情郎偷偷送上一方绡帕作为信物,不仅浓缩了双方两心相许的浓情蜜意,同时还暗含了一份后会无期的担忧,只好以帕代人,作为感情的寄托和日后怀念的凭借。

泪痕红浥鲛绡透:在宋词中,一方小小的手帕,寄托着怎样的情感?

台城路二曲,因嘱余记其事。词成,以罗帕书之。

莺柳烟堤。记未吟青子,曾比红儿。娴娇弄春微透,鬟翠双垂。不道留仙不住,便无梦、吹到南枝。相看两流落,掩面凝羞,怕说当时。

凄凉歌楚词,袅余音不放,一朵云飞。丁香枝上,几度款语深期。拜了花梢淡月,最难忘、弄影牵衣。无端动人处,过了黄昏,犹道休归。

张炎《国香》开头的序明确的告诉我们,这首词是在帕子上题词传书赠予对方的。此时手帕己经直接成为男女之间表白恋情的手段。同时,这段被记载在手帕上面的韵事,也成为日后回忆时真切的寄托写满浓情的一方罗帕,凝结着追忆韶华的感伤,在意境上,更多了一份美丽和惆怅。

无论是以手帕为信物传情来营造一种温婉的意味和悲情的氛围,还是以手帕题词传书来传递一份诗情和韵味。都可以看出宋词中手帕寄情的重要意味。

手帕在宋词中的主要功用,多集中在拭泪、寄情与掩面等方面,这三方面的内容在描写上也最具特色,也以此很好地表现出词作者要传达出来的感情。手帕体现的不仅是一种风雅、不仅是人物的性格,还传达出对感情的思念和珍视。

泪痕红浥鲛绡透:在宋词中,一方小小的手帕,寄托着怎样的情感?

结语

手帕作为宋词中的一个极具特色的物事,其蕴含对的意义己并非一件实用工具那么简单。人们将手帕染上多彩的颜色,织出精美的纹理,题上多情的词句,作为表现女子性格的重要道具,都是当时人们内心情感的流露和审美理想的展现。这一常见的物事在词人们的精心营造下,拥有了更加动人的美感和丰富的内涵。手帕作为宋词中的重要意象,也成为了词作者们借以表达感情、寄托哀思的青睐选择。

引用文献:《全宋词》《女性物事与宋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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