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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议西安出土的唐手印纹砖

2020年08月10日 08:09:55来源:今日头条 作者:鹿师傅阅史 浏览数:240 责任编辑:秦岩总编

唐代西安,称为长安、西京,是李唐王朝的国都。李唐王室定都西安后,除了沿用隋朝留下的宫殿,又相继建造大明宫、兴庆宫等皇家宫殿,华清宫、芙蓉园、曲江池等离宫别苑,同时还修造大量皇家道观、寺庙、陵墓,这些工程在客观上刺激了砖瓦建材业的迅猛发展。时至今日,在西安地区遗留的唐代砖瓦存世量惊人,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文化遗产,其中的手印纹砖是一类极富特色且比较少见的砖材。唐代手印纹砖,是唐代典型的建筑材料之一,又称手掌印纹砖、掌印纹砖、手印砖,它特指砖背面印有手印的一类砖,最早见于节愍太子墓(公元701年),即唐中宗时期(盛唐)。

唐代条砖上的“手印”是什么含义?

繁华的长安城

从迄今公布的考古材料可见,唐手印纹砖集中发现于西安和洛阳两个地区,且所发现的手印纹砖全为条砖,在纹样、形制上都十分相似,这类砖究竟蕴含着什么样的文化内涵,很值得研究与思考。但它却没有得到学术界应有的重视,对其专项研究十分薄弱,在考古简报、报告中仅仅将手印纹砖等同于一般的绳纹或素面砖而一笔带过。现就西安地区发现的唐手印纹砖材料进行梳理,并对相关问题进行探讨。

唐代条砖上的“手印”是什么含义?

一、手印纹砖的发现概况

西安地区发现的手印纹砖,主要出土于城市宫殿遗址、寺观塔基、砖瓦窑址和陵墓等处,具体情况如下:

1、城市、宫殿遗址:1982年、1983~1986年,华清池考古队对唐华清宫汤池遗址进行了两次发掘,出土大量手印纹砖,砖长29~38、宽13.5~18.3、厚5~7.8厘米;1995~1996年,西安唐城工作队发掘了大明宫含元殿遗址,出土手印纹砖2件,其中一件比较完整,T401:157长35、宽15.2、厚5.4厘米,手印长18、宽6.5厘米;大明宫麟德殿遗址也曾出土过手印纹砖,资料不详;2005年,西安唐城工作队对丹凤门遗址进行了全面发掘,在城门遗址唐代废弃堆积中清理出手印纹长方形(残)砖一块;

唐代条砖上的“手印”是什么含义?

大明宫

2、寺庙塔基:1963年、1973年、1979年、1980年,西安唐城队对“乐游塬”青龙寺进行了多次调查和发掘工作,在3号遗址和4号遗址周围出土较多手印纹砖,砖长30.5、宽14.2、厚4.5厘米。2000年,西安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对周至县八云塔地宫进行抢救性发掘,在对塔基和上室的建筑材料清理中,出土少量的手印纹砖,标本DC:5长32、宽16、厚4厘米,DC:6长30、宽18、厚6厘米,DC:2残长24、宽16、厚5厘米,皆为青砖,烧结程度较高,坚硬结实。

3、砖瓦窑址:富平县宫里乡三元村(又名桑园村)发现唐代砖瓦窑遗址,发现手印纹砖,刘耀秦先生推测应为修造宫殿、陵园所用。2014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对富平县桑园唐代砖瓦窑址进行发掘,又清理十余组(数百座)砖瓦窑,出土大量手印纹砖。

唐代条砖上的“手印”是什么含义?

馒头窑

4、陵墓:1956年,陕西省文管会清理西安羊头镇李爽墓,出土手印纹长方形条砖。1995年,陕西省考古所全面清理发掘唐节愍太子墓(公元701年),出土少量手印纹砖。

唐代条砖上的“手印”是什么含义?

李爽墓及出土文物线图

二、手印纹砖的类型与用途

1.类型纹饰:迄今为止仅在长方形条砖上发现有手印纹,一般除砖背面拍印手印之外,砖体未见有其它纹饰。手印一般以右手者居多,左手掌印也有,另外还在青龙寺遗址出土过拍印半只手印的手印纹砖,洛阳瀍河西岸东车站窑出土的ZY1:1上下各有一个手印纹,这都属于特例。手印纹砖的砖长度大都在33厘米左右,宽约15厘米,厚约6厘米,即长度约为宽度的两倍,宽度约为厚度的两倍,唐尺一尺约合现在30.7厘米,那么手印纹砖的长度约为一尺(唐尺)长、半尺宽、四分之一尺厚。因唐代工匠做砖时并未使用统一模具,而是用手一块块做成的,所以各处发现的手印纹砖尺寸都存在稍许差别,这应当属于合理误差。

2.使用情况:从手印纹砖的出土情况看,该类型砖的用途与同形制条砖相似,有以下几类:①包边:大明宫丹凤门遗址门道发现的唐代废弃砖材,为墙体包裹材料,其中清理出的手印纹砖也应是墙体包边砖。《唐长安青龙寺遗址》考古报告中指出青龙寺3号、4号遗址两殿址残存的砖壁多用此类砖,即将手印纹砖用做墙体包边砖;②铺地:在华清池小汤遗址发掘时,发现在汤池底部使用大量的手印纹砖铺地,周至县八云塔地宫出土的手印纹砖也确认是铺地砖;③陵墓:李爽墓、节愍太子墓中发现的手印纹砖,均确认为砌筑墓室所用。至于窑址发现的手印纹砖,都是预备使用的成品,如桑园唐代砖瓦窑址是一处专为唐陵服务的官窑,烧造的产品全部供给皇室陵墓(定陵)的修建,并不作为修筑窑炉所使用的材料。

唐代条砖上的“手印”是什么含义?

今日青龙寺

三、手印纹砖的特殊性及相关问题探讨

手印纹砖的特殊性表现在以下三处。首先,它存世量极少,根据王小蒙对宫里镇桑园窑址的统计,在北侧发掘的第十一组窑和第十二组窑,手印纹砖所占的比例为2.7%,而南部的第三组、第四组也发现有手印纹砖,但所占比例不到0.1%。其次,手印纹砖属于皇室专用的砖材,只出现于皇宫、或与之相关的皇家建筑中,在地方工程或民用建筑遗址中从未发现过;第三,手印纹砖的质量好,通体为青灰色,表面光整,质地较细且坚硬,绝非一般唐砖可比。

关于砖背拍印的手印纹,学者多推测为唐代官办砖瓦制造业中的一种管理制度,但就拍印手印是何种管理制度,还存在分歧。田玉娥先生《洛阳唐砖浅议》中认为:从手印纹砖可以看出,唐代对工匠管理之严格,因为这种手印不是随意按上的,而是一种责任制,如果质量出了问题,就要按手印追究工匠的责任。余黎星先生《洛阳唐代砖瓦窑出土器物研究》中则认为:手印纹砖上的手印应该不是生产工人的手印,而是监督生产、保证质量的“官匠”的手印,“官匠”抽检合格的,就印上自己的手印,然后才可以进窑烧制。从广义上看,抽检者(“官匠”)留下的“手印”也是一种负责(追责)制,如果存在质量问题,也需对抽检者进行追责。根据前文对手印纹砖的材料分析,可见手印纹砖是一类皇家御用砖材,其制造就应该依照唐代官办砖瓦生产的制度执行。据《大唐六典》记载,唐代官营的砖瓦生产主要由将作监甄官署管理:“甄官令,掌供琢石陶土之事。丞为之贰。凡石作之类,有石磬、石人、石兽、石柱、碑碣、碾,出有方土,用有物宜。凡砖瓦之作, 瓶缶之器,大小高下,各有程准。凡丧葬,则供其明器之属。” 又《新唐书(卷48)·百官志三》载,凡官工匠的生产:“四季以令丞试之、岁终以监试之,皆物勒工名。”那么手印纹是一种“工勒其名”必无异议,关键就在于“手印纹”对应的工匠身份。

唐代条砖上的“手印”是什么含义?

唐代条砖上的“手印”是什么含义?

讨手印纹对应的工匠身份,应类比唐印铭文砖的研究。在迄今发现的唐印铭文砖大体分为:“匠某某”“官匠某某”“某某(人名)”、只有一个字、只有纪年和只有官府名称等几种。其中“官匠某某”的等级最高,一般认为是 特有的匠人,或是文献中记载的“梓人”“号头”,他们不直接从事生产,只负责技术指导和质量监督;“匠某某”级别稍低,一般是 固有的工匠,负责实际生产或在“官匠”的指导下做一些示范性的工作;而“某某(人名)”的级别更低,一般是管理生产的小官吏或者身份较低的砖瓦生产者;官府名称一般是监督或从事砖瓦生产的机构。

唐代条砖上的“手印”是什么含义?

唐代戳印纹砖

从对唐印铭文砖的研究中可以看出,每一类别的监督机构和生产者都有各自对应的专属铭文,那么手印纹也对应着一类生产者,且这类生产者不属于以上任何一个级别,他们的专属“戳印”就是手印纹。在唐代,手工业者身份较为复杂,良贱皆有。而官府手工业的主要劳动力是官府根据需要从各地征调的各类工匠和丁夫,即文献中记载的“丁夫杂匠”,这类人员数量众多、地位较低、流动性较大,官府为了方便管理,便让其在自己生产的砖上拍印手印纹,这相当于现代的指纹识别机制,很难复制造假,用这种方式进行质量监督省时省力,就是唐代“工勒其名”的制度。实际上,“无字”胜“有字”,手印纹砖上的手印,是唐人的一种发明创造,体现出唐代科学又严格的砖瓦烧制管理制度,值得关注与研究。

参考文献:

1、王小蒙,陈力.隋唐五代时期的灰陶制品[J].文博,2005(1):29.

2、唐华清宫考古队.唐华清宫汤池遗址第一期发掘简报[J].文物,1990(10):10.

3、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西安唐城队.西安市唐长安城大明宫丹凤门遗址的发掘[J],考古,2006(7):45.

4、社会科学院考古所西安唐城队.唐长安青龙寺遗址[J].考古学报,1989(2):253.

5、西安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陕西周至县八云塔地宫的发掘[J].考古2012(6):34.

6、刘耀秦.富平县宫里发现唐代砖瓦窑遗址[J].考古与文物,1994年第4期,29页

7、蒋铁初.唐代市场管理制度探析[J].唐都学刊,2005(11):19.

(作者原著,原载于《砖瓦》2016,6。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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